蘇清鳶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晚翠身側。她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極淡的、堪稱溫和的笑意。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叉著腰、一副興師問罪架勢的春桃，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春桃姐姐，這話是從何說起？及笄禮上，靈薇妹妹突遭意外，臉上不適，我作為姐姐，心裡也是擔憂得很，正想著今日得空，便要去落梅軒好生探望妹妹一番。沒想到，妹妹倒是先惦記著我，還勞煩姐姐你跑這一趟。”

她的語氣溫和有禮，眼神清澈坦蕩，完全是一副關心妹妹、通情達理的嫡姐模樣，與春桃預想中或慌亂、或憤怒、或矢口否認的反應截然不同。

春桃顯然被這軟釘子碰得愣了一下，準備好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口，臉上囂張的氣焰滯了滯，有些狐疑地打量著蘇清鳶，似乎在判斷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蘇清鳶趁她愣神的功夫，向前輕輕邁了一小步，距離春桃更近了些。她臉上的笑意不變，聲音卻微微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意味深長的味道：

“春桃姐姐，你是靈薇妹妹身邊最得力、最貼心的人，有些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說，你也該明白。”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春桃那張因為驚疑不定而有些僵硬的臉。

“及笄禮上的事，不管真相如何，鬧得沸沸揚揚，最終丟的是誰的臉？是我們整個尚書府的臉面。靈薇妹妹如今正是需要靜心調養、早日康復的時候，最忌情緒激動，也最怕閒言碎語。姐姐你今日這般……大張旗鼓地來我這兒‘問話’，聲音傳出去，讓府裡其他人聽見了，會怎麼想？會不會以為，妹妹臉上的症候還沒好，心裡又存了怨氣，鬧得家宅不寧？”

她的話，像是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在了春桃發熱的頭腦上。

春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剛才囂張的紅色，“唰”地一下褪成了慘白。

她只是奉了二小姐的命令，想來給蘇清鳶一個下馬威，出出氣。二小姐在落梅軒砸了多少東西，罵了多少難聽的話，她是親眼見的。可她只顧著逞威風，卻壓根沒往深裡想——這事兒真鬧大了，對臉上己經毀了容的二小姐，有半點好處嗎？老爺夫人會怎麼看她？府裡的下人又會怎麼議論？到時候，二小姐遷怒起來，第一個倒黴的，還不是她這個辦事不力的貼身丫鬟？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春桃囂張的氣焰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慌。她甚至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剛才挺得筆首的腰桿也彎了下去，眼神開始躲閃，不敢再與蘇清鳶平靜的目光對視。

“是……是奴婢欠考慮了……”春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顫音，“奴婢……奴婢只是傳話……二小姐她……她心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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