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平原，灞橋外三十里，楊柳村。

初春的早晨，地氣剛剛開始返潮。田埂上的枯草葉子上，還掛著一層白花花的清霜。

陳三拄著一根粗糙的柳木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家的那兩畝薄田前。他沒有左小腿，空蕩蕩的褲管底下，綁著一截光禿禿的圓木棍。

這腿，是前些年在河西走廊，被匈奴人的彎刀給卸下來的。

陳三命大，被戰友從死人堆裡背了回來。朝廷發了撫卹的銅錢，他回到老家，咬牙買了一頭老黃牛，靠這頭牛和剩下的半條命，才在這關中的黃土地上刨出一口吃食來。

“哞——”

旁邊拴在枯樹上的老黃牛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這牛太老了，脊背上的骨頭高高突起，連毛色都失去了光澤。

陳三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摸了摸老牛乾癟的肚子，眼神里滿是愁苦。

“老夥計，難為你了。這地凍得跟鐵板一樣，首轅犁太沉，得兩頭壯牛才拉得動。咱家就剩你一個，等過幾天春風化了凍，你可得咬著牙幫我把這地給翻了，不然，今年秋天咱倆都得餓死。”

陳三正念叨著。

村頭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銅鑼聲。

“咣！咣！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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