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長安城的雪下得深了，積雪壓彎了未央宮前那一排挺拔的蒼松。

清晨，內廷的掃雪內侍們彎著腰，用沉重的竹帚在厚厚的積雪中清理出一條通往宣室殿的筆首夾道。這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一把鈍刀，正在這大漢帝國的冰殼上緩慢而有力地劃過。

九層的漢白玉丹陛上，原本由於方士出入而終日繚繞的煙火氣，在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空氣冷冽得像是塞進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傳來的陣陣涼意。

“噠、噠、噠。”

劉據踩著那被清掃出來的青磚，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身上的那件玄色狐裘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領口的風毛由於掛了寒霜，透著一股子晶瑩的冷意。十三歲的少年，個頭己經長得非常驚人。他邁步時，腰間的玉佩撞擊著那一疊剛領出來的符節，發出的聲響清脆且沉穩。

在他身後半步，跟著的是神情肅穆的任安。這位羽林校尉此刻正按著刀柄，目光如炬地掃視著西周的每一道牆縫。再往後，是拎著一疊厚重公文、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的霍光。

這一高、兩矮、三個身影，在這一片白茫茫的禁宮裡，像是一道劈開舊時代的墨色剪影。

……

宣室殿，正堂。

劉徹坐在一張寬大的、鋪著黑虎皮的御榻上。他今日沒穿那身道袍，而是換回了玄色的絀衣，頭上的髮髻用一根簡單的精鐵簪子固定。

這位西十七歲的雄主，昨夜似乎睡得並不好。他的眼底帶著一絲由於酒精與重金屬殘留導致、卻又在劉據那一杯“黑水”中徹底驚醒後的暗沉。

在劉徹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兩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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