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己經落了，天色還沒有全暗。

甘夫人抱著阿斗，縮在車仗的角落裡。車轅斷了，輪子歪在一邊，整輛車斜靠在路邊的土坡上。幾個僕從蹲在車旁，瑟瑟發抖，誰也不敢說話。遠處還有潰兵在跑，有追兵在喊，聲音忽遠忽近，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又退下去。

阿斗在她懷中睡著了。這孩子從早晨哭到現在，哭累了，終於睡了過去。小臉貼著她的胸口，呼吸細細的，暖暖的。她低下頭，能聞見他頭上的奶腥氣。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很重，甲葉子嘩啦嘩啦響。有人掀開了車簾。

甘夫人沒有抬頭。她只是把阿斗往懷裡又攏了攏，身子縮得更低。

“這兒有人！”那人大聲喊。

更多的腳步聲圍過來。有人在問：“什麼人？”“女人孩子？”“還有僕人。”

甘夫人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她抬起頭。

車簾外站著一個頭領模樣的軍士，三十來歲，滿臉橫肉，甲冑上沾著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一手掀著車簾，一手按著刀柄，正低頭往車裡看。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她臉上。

那隊率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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