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灰白的光線刺破黑暗將葫蘆谷的全貌無情地暴露出來。
昨夜的廝殺聲、哭喊聲己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整個山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刺鼻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吸入肺中讓人陣陣作嘔。
遍地都是屍體。
安西軍的,吐蕃人的,還有戰馬的。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堆疊在一起,鮮血匯成溪流,在凍土上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折斷的兵器,破碎的甲冑,撕裂的旗幟,散落得到處都是。
林縛騎在馬上緩緩地走過這片屍山血海。他的身後是沉默的安西軍將士,他們正在打掃戰場,收斂著袍澤的屍骨。
沒有勝利的歡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這場勝利的代價太沉重了。
林縛在谷口停了下來。
這裡是戰鬥最慘烈的地方,屍體堆積得最高。安西軍的屍體尤其多,他們大多面朝谷口,保持著衝鋒的姿態,身上插滿了箭矢和長矛。
他看到了趙嶽。
趙嶽半跪在一個年輕士兵的屍體旁,那名士兵的胸口被一根長矛貫穿,雙眼圓睜,彷彿還凝固著衝鋒前的決絕。趙嶽的左臂用布條草草包紮著,鮮血己經浸透了整塊布,他的臉上分不清是血汙還是淚痕,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試圖合上那名士兵圓睜的雙眼,卻怎麼也合不上。
林縛翻身下馬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趙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節帥……三千人……只剩下……不到八百。”
“我沒有……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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