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個週五，民主生活會召開。市委組織部派了幹部監督科的王科長列席指導。會議安排在黨委會議室，橢圓形會議桌擺著每位領導的席卡，正中央是劉振邦，左右分別是鄭國棟和周啟明。

氣氛有些凝重。民主生活會不同於一般的工作會議，批評與自我批評是核心環節，說輕了是走形式，說重了可能結下樑子。尤其在這種微妙的時刻。

劉振邦主持會議，先帶領大家學習了中央關於嚴肅黨內政治生活的檔案精神，然後做班子對照檢查報告。報告是綜合部寫的，問題列了六條，都是“理論學習不夠深入”、“調研不夠經常”、“創新意識有待加強”之類的套話。

“下面，我先作個人對照檢查，進行自我批評。”劉振邦戴上老花鏡，開始念稿子，“第一，理論學習不繫統、不深入，特別是對新發展理念的理解還停留在表面……第二，調查研究不夠紮實，存在走馬觀花現象……第三，工作作風有時急躁，批評同志不注意方式方法……”

他念了十分鐘，每一條都誠懇，但每一條都像隔靴搔癢。周啟明低頭記錄，在筆記本上寫下：“急躁？注意方式？”

劉振邦講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按照程式，接下來是其他班子成員對他提意見。

鄭國棟先開口：“我給劉董提兩點意見。第一，作為班長，對班子成員的政治理論學習抓得不夠緊，中心組學習有時流於形式。第二，在關心幹部方面，對年輕幹部培養的系統性謀劃不夠，存在重使用、輕培養的現象。”

意見很溫和，是標準的民主生活會用語。劉振邦點頭記錄：“國棟書記提得對，我虛心接受。”

接著是陳建東：“我也提兩點。第一，履行全面從嚴治黨第一責任人責任，壓力傳導還不夠到位，存在上緊下松現象。第二，在聽取不同意見方面，有時耐心不夠，班子成員話還沒說完就打斷。”

這兩條比鄭國棟的稍重一些，特別是“打斷不同意見”，暗有所指。劉振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點頭：“建東書記批評得對，我改。”

輪到周啟明。他翻開筆記本，緩緩開口：“我給劉董提三點意見。第一，在決策程式上，有時過於追求效率，忽視了必要的醞釀和論證過程。比如去年收購恆潤公司，從接觸到簽約不到一個月，盡職調查不夠充分，導致現在整合困難。第二，在制度執行上，有時存在隨意性。比如新的招聘管理辦法，規定了領導小組會議制度，但實際執行中，有時以專項工作組代替，削弱了制度的嚴肅性。第三，在班子團結方面，有時工作方法簡單，對不同意見的同志關心溝通不夠，可能影響了班子整體合力。”

每一條都有具體事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劉振邦握著筆的手停在本子上，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啟明的意見很中肯。”他最終開口，聲音平穩，“我接受。特別是決策程式的問題，確實存在。以後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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