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號”在軍港碼頭靠岸時，是凌晨三點。天還沒亮，碼頭的探照燈在濃霧中投出慘白的光柱，像幾柄巨劍刺穿黑暗。

艙門開啟，陳建國第一個走出來。海風帶著濃重的鹹腥和鐵鏽味，吹在臉上像砂紙。他胸口的太極圖在制服下微微發燙，左臂的半塊碎片己經徹底融入身體，帶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也帶來更深的空虛。

碼頭邊，幾輛救護車閃著紅光，醫護人員正在從另一艘剛剛靠岸的破冰船上抬下擔架。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有些白布下露出焦黑或暗紅的肢體。空氣裡有血腥味，消毒水味，還有一股更深的、甜膩的腐臭——碎片汙染的味道。

陳建國走過去，腳步很穩，但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看見第一輛救護車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大川。

老頭拄著柺杖，左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臉上全是血汙，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但另一隻眼睛看見陳建國，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想咧嘴笑，但嘴角的傷讓他只扯出一個扭曲的表情。

“陳師傅……”王大川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回來了？”

陳建國點頭，目光掃過他身後。擔架上抬下來的人，有些他認識——老張，老王，老劉，都是老年隊的骨幹，在公園裡一起打過拳，一起放過鞭炮。現在他們蓋著白布，一動不動。

“犧牲了三個，”王大川說，聲音在抖，“老張被冰錐穿胸，老王被碎片觸手纏住……老劉，老劉為了掩護玄顧問，用身體擋住了冥的一掌……”

他沒說完，但陳建國明白了。他拍了拍王大川沒受傷的右肩，很用力。

“趙醫生呢？”

“在裡面，”王大川指向第二輛救護車，“他……不太好。”

陳建國走過去。擔架上，趙明遠躺著，昏迷不醒。他臉上、脖子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膚，都佈滿了暗紅色的裂紋，像乾涸的土地，又像即將碎裂的瓷器。裂紋深處，有暗紅光芒在緩緩流動，和陳建國體內的血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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