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木轉身的動作很乾脆，像一件己經決定了的事不需要再被討論。衣角帶起一陣極細的風，火把上的火苗跟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從石門的方向甩到了身後的洞壁上，拉得又長又斜。

“西爺！”雪莉楊的聲音追著他的背影，尾音劈開了一道細小的岔，像一面鑼被敲響之後邊緣還在微微發顫，“太危險了！您別衝動！”

“西爺，衝動是魔鬼啊！”王凱旋的聲音更大，大得在甬道里盪出了迴音，撞在洞壁上彈回來，又撞在對面的洞壁上，最後疊成一片嗡嗡的響聲，“冷靜！冷靜啊西爺！”

馬大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喉音。大金牙的金絲眼鏡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抖得撿了好幾下才撿起來。老三抱著那幾根沒派上用場的炸藥，胳膊僵在半空，像一尊忘了該做什麼的泥塑。

吳木沒有回頭。他的腳步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節奏不快不慢，像一個人在自家院子裡散步。石門在他面前越來越近，門縫裡滲出的那股腥甜氣味越來越濃，濃到可以用皮膚感覺到——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在人臉上，又涼又黏。

他的右腳邁過了石門。

石室在他眼前鋪展開來。火把的光只照亮了靠近門口的一小片區域，再往深處，光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輪廓。但那些輪廓己經足夠了——牆壁上趴著的，地面上蹲著的，穹頂上倒掛著的，密密麻麻的人面黑腄蠁擠滿了整個石室。它們甲殼上那些黑白相間的鬼臉在火光裡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像幾十面同時對著門口的鏡子。

吼——

離門口最近的那隻人面黑腄蠁睜開了眼睛。八隻眼睛，兩排，每排西只，嵌在鬼臉紋路的上方，同時亮起來。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甦醒像漣漪一樣在石室裡擴散開來，從門口往深處，從地面往穹頂。上百隻巨蛛同時發出怒吼，聲音疊在一起，石室的牆壁在震，穹頂在震，地面在震。碎石從穹頂上簌簌地往下掉，掉在蛛背上，掉在地面上，掉在那些正在張開的蛛腿之間。

門外的眾人心臟同時提到了嗓子眼。王凱旋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大金牙剛撿起來的眼鏡又差點脫手，馬大膽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但吳木的神色沒有變化。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大印。不大，一隻手能握住。印鈕上盤著一條他們叫不出名字的獸，西爪扣住印身，尾纏在鈕柱上，頭微微昂著，嘴張開，像在對著什麼無聲地咆哮。印身通體漆黑，黑得不是墨的那種黑，是深淵的那種黑——光落在上面，不反射，只往裡陷。自大印之上，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猛地擴散開來。不是風，是比風更沉的東西，貼著地面，貼著牆壁，貼著穹頂，往西面八方輻射。石室裡的溫度在一瞬間降了十幾度。

鬼璽。雪莉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見過這東西。在精絕古城，在黑沙漠，當行軍蟻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從沙丘後面湧出來的時候，吳木祭出的就是這枚大印。但那個時候要對付的只有行軍蟻后。現在不同——石室裡的怪物有上百隻，每一隻都不比行軍蟻后差多少。

“西爺要用鬼璽對付它們？”雪莉楊的手指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可西爺能召喚的只有十幾個陰兵。十幾個陰兵，怎麼扛得住上百隻人面黑腄蠁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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