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木的手指從棋盤上收回來，指尖上沾了一層極薄的石粉——是那顆黑子放在暗格裡積了上千年的塵。竹簡攤在石桌上，麻繩斷成幾截散落在棋子之間。他看著竹簡，竹簡上的字跡在手電光裡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墨色。

“有道理。”大金牙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個空，手指在鼻樑上空空蕩蕩地懸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眼鏡早掉在水銀裡了。“李淳風是什麼人，古今第一風水師。他驕傲了一輩子，死後設的局也不會容忍被庸人踩在頭上。贏了他是不敬，輸給他是不配。只有和棋——兩邊都保住了顏面。”

王凱旋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但“和棋”兩個字他聽明白了。“那金爺，這和棋……怎麼走？”

大金牙低頭重新看棋盤。這一次他看得很慢，目光從左上角開始，一列一列地掃過去。油燈的火苗在燈盞裡跳了一下，他在那一跳的瞬間找到了那個位置。手指點上去，指腹按住交叉點上一道極細極淺的凹痕。“把黑子放這個位置，會形成一個西劫迴圈。同一塊棋雙方反覆提來提去，按規矩，判和。”

手指停在那個交叉點上沒有落下。他抬起頭，眉心那道豎著的紋路在油燈光裡顯得比剛才更深。“可這是李淳風留的局。剛才那些都是推測，要是錯了——他留的後招會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墓室裡又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銅燈裡燈油燃燒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噼啪聲，能聽見石棺內部機括齒輪緩慢轉動時偶爾發出的咔噠聲。八面牆壁上嵌著的銅燈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影子微微晃動，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像在等什麼。

“杵著不是辦法。”吳木的聲音把安靜切開了。“不試，連可能性都沒有。遲早困死在這裡。老金，落子。”

大金牙暗暗吸了口氣，用指尖把那顆黑子推到了那個交叉點上。石粉從棋子底部被擠出極細的一小圈，棋子嵌進凹槽的聲音很輕——像鑰匙插進鎖孔。

轟隆隆。整間墓室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區域性的震顫，是整個墓室從穹頂到地面從牆壁到石棺同時震動。石棺內部傳出一陣密集的機括咬合聲，銅燈裡的燈焰齊齊往下一矮，燈焰的顏色從暖黃變成了青藍。穹頂上簌簌地往下掉石粉，石粉落在油燈光裡像一場極小極細的雪。

墓室西周的牆壁從底部開始裂開。不是碎裂，是翻轉。整面整面的石壁從根基處往外翻轉，像西扇巨大的石門同時被推開。石壁翻轉的同時，從石壁背後降下新的牆壁——鐵壁。八面鐵壁，每一面都有三丈寬五丈高，鐵面上鑄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鐵壁落地的聲音在墓室裡迴盪，低沉，深遠，像沉睡了千年的編鐘被同時敲響。

鐵壁上擺滿了冥器。銅鼎、玉璧、金佛、銀盞、珊瑚樹、瑪瑙杯、象牙雕、犀角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件都在油燈光裡泛著各自不同的光澤——金的黃，玉的白，珊瑚的紅，瑪瑙的紫，象牙的乳白，犀角的烏黑。

王凱旋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乖乖，這回真發財了！這麼多寶貝，隨便拿一兩件，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他往最近那面鐵壁邁了一步，眼睛死死釘在一棵巴掌大的紅珊瑚樹上。“金爺，這麼多好東西要是全拿出去，能換多少輛小汽車？”

大金牙眯著眼睛掃了一圈。“這我還真算不清。但我能肯定一件事——咱們那古玩店不用開了。就這一面鐵壁上的東西，夠咱們環遊世界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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