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邊緣的岩石上覆著厚厚一層水垢，被溫泉蒸汽常年燻蒸，表面滑得像抹了油。吳木把繩子在腰間繞了一圈打了個結，用力拽了兩下。繩結吃住力，他朝身後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第一個滑了下去。他的身影很快被瀑布騰起的水霧吞沒，只能看見繩索在水汽裡一晃一晃。

老癢趴在岩石邊上往下看，水霧打了他一臉。他抹了把臉，喉結滾了一下。“都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攥住繩子跟著往下滑。然後是王老闆，然後是玲瓏，最後是假扮涼師爺的小哥。

吳木固定繩索的位置很刁鑽，剛好錯開瀑布正下方的激流。繩降到底部是一汪深潭，水溫比上面那條地下河低了不少。眾人在潭水裡遊了一段，陸續爬上岸。岸邊是一大片平坦的石灰岩，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王老闆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一隻跑了二里地的肥貓。老癢把揹包翻過來往外倒水，倒出來的水夠養一缸魚。

還沒等他們把氣喘勻，周圍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從燙到皮膚髮紅的燥熱到陰冷刺骨，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有人在一瞬間把夏天切換成了深秋。水面上還在飄著的蒸汽被冷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老癢打了個哆嗦，把溼透的外套往身上裹緊了些。“西叔，我怎麼感覺涼颼颼的？剛才還跟蒸桑拿似的，這一下就掉進冰窖裡了。這地方不會真是陰曹地府的入口吧？”他本來沒把這事當真，但泰叔死之前說的那番話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不言騎進了這片山，撞上了地府守門的陰兵陰將，最後沒有一個人活著走出去。說這話的人剛才當著他的面被溫泉活活燙死了。

王老闆也有些坐不住了，把手裡的筆記本翻來覆去地搓著。“西爺，要不咱們先退回去，再找找別的路？”

“慌什麼。”吳木狠狠瞪了兩人一眼。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塊地勢較高的岩石上站定，目光掃過西周。除了左前方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之外，這片空間再沒有別的通道。冷風正從那洞口裡往外灌，吹在人臉上帶著一股陳腐了千年的舊鐵和乾燥骨殖的氣味。溫度驟降的原因就在那裡。“收拾東西，進洞。”

吳邪站在洞口邊上往裡探了一眼，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露出緊皺的眉頭。“西叔，不走這條道行嗎？”

“那你覺得該走哪條？”

吳邪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這地方除了這個洞口，西周全是光溜溜的巖壁，連條縫都沒有。他不再說什麼，跟在吳木身後走進了山洞。

洞裡沒有什麼特別的——石壁是天然的石灰岩，被地下水流沖刷出深淺不一的溝壑。但那股氣味越來越濃，不是潮溼的黴味，是肉類腐敗之後被風乾了很久的腥甜。越往裡走氣味越重，重到老癢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王老闆乾嘔了兩聲。

山洞到了頭，所有人站在洞口邊緣，沒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前方是一間巨大的石室，石室的穹頂很高，手電筒的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一片模糊的陰影。地面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不是一具兩具，是成堆的、層層疊疊的屍體。骨殖上的皮肉早己爛盡，只剩下灰白色的枯骨和鏽成鐵紅色的盔甲。空氣裡瀰漫著舊鐵、腐肉和某種更深層的陳腐氣味——那種氣味太重，重到可以用舌頭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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