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程處默端著的酒碗停在半空，秦懷道抬起頭，房遺首放下筷子，長孫衝的目光凝在裴明之臉上。

裴明之放下酒杯，看著尉遲寶林那雙坦蕩的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尉遲兄，你錯了。我不是看不起將門之後，我是看不起那些仗著家世不學無術的人。你是尉遲大將軍的長子，從小耳濡目染，學的行軍打仗、排兵佈陣。這些本事，寒門子弟學不到，因為他們沒有這個條件。你要是去考武舉，我第一個取你。可你要是考的是進士科，進士科要的是治國安邦的文才。你有嗎？”

尉遲寶林愣住了，漲紅了臉，張著嘴說不出話。

程處默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別過頭去使勁咳。

房遺首低頭端杯，擋住嘴角的笑意。

秦懷道眼睛亮了一下，覺得這個裴明之很有意思。

長孫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嘴角那絲笑意深了幾分。

裴明之繼續說道：“我不是看不起將門之後，我是看不起那些明明沒有文才、卻非要靠家世擠進進士科的人。他們佔了寒門子弟的名額，到了地方上什麼都不會，只會給朝廷丟人。這樣的人，我不取。你要是有真才實學，寫得出好文章，我一樣取你。”

尉遲寶林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有些紅，聲音沙啞卻穩：“裴侍郎，你說話真難聽，但你說得對。”

裴明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理解就好。”

秦懷道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裴侍郎，在下想問一句，你那個活字印刷，真的能把書價降下來嗎？”

裴明之點了點頭：“能。活字印刷不用刻整版，錯一個字換一個字，不用重刻。印一本書的成本，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書價降了，買得起書的人就多了。買得起書的人多了，讀書人就多了。讀書人多了，有才學的人就多了。有才學的人多了，大唐的人才就多了。這是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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