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不緊不慢地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把每一塊毛料都用手掌貼了一遍。能擺在大廳裡的毛料都是紫府石坊的源術師篩過好幾輪的，品質確實比中小石坊高出一個檔次。他用源術探了一遍之後心中有數，大廳裡這幾十塊毛料裡真正有料的不到五分之一，但這五分之一的品質都不錯，其中有兩塊內部蘊含的源氣波動極其強烈，至少是異種源級別的。不過這兩塊毛料的標價也高得離譜，一塊標價八百斤源，另一塊更誇張，首接標了兩千斤。這個價格就算切出異種源也賺不了多少，紫府石坊的源術師顯然不是吃乾飯的，好貨都標了好價，想撿漏沒那麼容易。

不過葉凡並不著急。大廳裡的毛料只是紫府石坊的“門面”，真正考驗源術師水平的是後院那些品相更差、標價更低、但風險也更高的“廢料區”。那些廢料大多是從各大源礦的邊角料里拉回來的，紫府石坊自己的源術師篩過一遍，覺得沒什麼大價值，就扔在後院低價處理，專門吸引那些想碰運氣的散修和採源人。

葉凡穿過大廳，從側門進了後院。後院的格局跟上次來時沒什麼變化，地上堆著大大小小上百塊廢料，有的表皮粗糙佈滿裂紋，有的乾脆就是半截礦渣，看起來跟建築工地的碎石堆沒什麼兩樣。幾個採源人模樣的修士正蹲在廢料堆裡翻翻揀揀，每人手裡都拿著把小錘子東敲敲西敲敲，敲完了搖搖頭又換一塊，半天也沒見誰挑出一塊像樣的。角落裡坐著個紫府石坊的老管事，頭髮花白滿臉褶子，正靠在椅背上打盹，顯然對這堆廢料能賣出多少並不抱希望。

葉凡蹲下身，手掌貼在其中一塊磨盤大的廢料上。這塊廢料表皮粗糙得像是被火燒過，呈暗沉的鐵灰色，表面佈滿龜裂紋，怎麼看都是塊廢得不能再廢的料子。但源術反饋告訴他，這塊廢料內部大約一尺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波動幅度極小，小到幾乎被周圍的環境噪聲淹沒。葉凡微微皺眉——這種程度的波動，如果不是他的源術造詣在太初古礦得到了實戰錘鍊，換作來石寨之前的他恐怕也會錯過。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探查了幾塊廢料，然後在另一塊只有人頭大小的廢石上發現了類似的微弱波動。這兩塊廢料內部的波動模式不太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波動極弱，卻極其穩定。跟普通源石那種隨環境溫度變化而起伏的源氣波動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天然禁制壓制住的、內斂到極致的靈氣結構。

葉凡放下手裡的廢料，走到角落裡那個打盹的老管事面前，指了指自己挑出的那兩塊廢料：“這兩塊，多少源？”

老管事睜開一隻眼，掃了一眼他挑的兩塊廢料，又閉上了：“大的那塊三斤源，小的那塊兩斤，一共五斤。自己拿去切，切漲了算你的，切垮了別來找我。”

五斤源，連一頓像樣的靈膳都買不了。葉凡從儲物袋裡摸出五塊品相普通的源石放在桌上，然後抱起那兩塊廢料走到院子邊上的切石臺前。後院也有切石臺，但跟大廳裡那個被眾人圍觀的大切石臺不同，後院的切石臺又舊又破，檯面上滿是刀痕和石屑，旁邊連個專門負責切石的師傅都沒有——反正是廢料，紫府石坊才懶得派人伺候。

葉凡拿起那把公用的切石刀在手裡掂了掂，刀刃捲了幾處，刀柄也有些鬆動。他也不在意，把那塊磨盤大的廢料固定在切石臺上，手起刀落，沿著源術探明的安全線切了下去。刀鋒切入石皮的聲音沉悶而粗糙，碎屑橫飛，旁邊幾個正在翻廢料的採源人連頭都沒抬。在這種廢料區切石是家常便飯，十個裡有九個半是切完就扔的，沒人會在意。

第一刀下去，切面灰白一片。第二刀，依舊是灰白。到第三刀的時候，葉凡換了個角度，沿著廢料表面那條最粗的龜裂紋斜切了一刀。刀鋒落下的瞬間，一道極淡極淡的紫色光暈從石縫中透了出來。那光暈極其微弱，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楚，但葉凡的聖體靈覺何等敏銳，那一絲紫光出現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切下去，只是刀鋒的角度又做了極其細微的調整。這道紫光雖然微弱，但他見過類似的——上次在瑤池石坊的廢料堆裡切出神痕紫金的時候，也是這種極淡的紫光，只是那塊仙金切出來的時候動靜大多了。這次的光暈更弱，但不代表東西差，可能只是因為埋得更深，或者被某種禁制壓制住了。

又是幾刀下去，石屑紛紛落下。當那塊廢料被切到只剩巴掌厚的時候，石心處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一塊拇指大小、通體呈紫金色、表面佈滿了細密如鱗片的天然紋路的金屬塊，靜靜嵌在灰白色的石心中。紫金神鐵。雖然不是仙金，但也是極其罕見的上品神料，是鑄造聖主級法器的核心材料之一。這麼拇指大的一塊，價值至少在兩百斤純淨源以上，擱在聖城的拍賣行裡賣到三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葉凡面色不變，將那塊紫金神鐵從石心中摳出來，隨手塞進腰間的工具袋裡，彷彿只是切出了一塊普通的源石。旁邊那個一首在打盹的老管事卻忽然睜開了眼，目光在葉凡的工具袋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重新閉上眼繼續打盹，嘴上像是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這小子的手氣倒是挺好。”後院這幾個採源人的水平他再清楚不過了，一年到頭也切不出幾塊值錢的東西。這個面生的採源人一來就從廢料堆裡淘出了寶貝，要說全靠運氣，他是不太信的。但石坊有石坊的規矩，客人憑眼力挑的毛料，切出什麼東西都是客人的，石坊不能因為客人切漲了就上去盤問。

葉凡將廢料碎石清理乾淨，又把第二塊人頭大小的廢料固定上切石臺。這塊廢料的個頭比剛才那塊小得多，只有人頭大小，表皮的裂紋也沒有剛才那塊那麼密集。他在源術探查時注意到這塊廢料內部有一個極小的空腔，空腔裡填充著某種半液態的靈氣結構。在《源天書》的記載中，這種結構叫做“液源”，是源氣在封閉環境中經過漫長歲月自然壓縮形成的濃縮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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