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黑的很快。

看著獵屋裡一片狼藉。木板被踹得東倒西歪，牆角堆著的乾柴被踩得稀爛，原本鋪在地上的乾草混著泥雪，糊得滿地都是。李建國看著眼前這副破敗景象，胸口都憋著一股悶火，卻半點發作的餘地都沒有。

對方人多勢眾，手裡還握著治保隊那層關係，自己也沒有證據，真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先收拾收拾吧。”李建國壓下眼底的戾氣，彎腰撿起地上一根還算完整的木板。

剛子和三喜也沒說話，悶頭動手。說是整理，也只能稱得上簡單歸置。斷了腿的木桌挪到牆角，破了洞的窗戶用枯草胡亂塞一塞，地上的泥雪掃到門外，再把散落的柴禾攏成一堆。前後不到半個時辰，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也許是沒有達到目的，對方臨走前像是故意發洩，把他們攢下的所有吃食——半袋玉米麵、幾塊曬乾的獸肉、王秀蓮送來的魚，甚至連三喜藏在炕裡的幾個烤土豆，全都一股腦拎走了，半點沒留。屋角的囤糧空空蕩蕩，風吹過，也只能打個卷。

三人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撥出來的白氣瞬間消散在空氣裡，誰都沒先開口。憋屈、憤懣、無力，幾種情緒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建國哥，”剛子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幾分憨厚的侷促，“要不……咱去我家住吧？我家好歹有炕，能擋風。”

李建國緩緩搖了搖頭。

他太清楚剛子家的情況了。兩間窄小的土坯房，一邊住著爹孃，一邊擠著剛子和三個弟弟妹妹，晚上連翻身都難，炕上擠得滿滿當當。他們三個大男人過去，往哪兒落腳？總不能讓老人孩子擠在地上，他們佔著炕。那不是添麻煩，是添亂。

“不去了。”李建國搖了搖頭。

三喜張了張嘴，也想勸兩句，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家的情況，比剛子家還要糟。父母早逝，他從小跟著奶奶過，住的還是太爺爺當年蓋的老土屋，房梁都被蟲蛀得發朽，牆面上裂著手指寬的縫，一到冬天，冷風順著縫往屋裡灌，比這獵屋好不了多少。他自己都過得緊巴，哪有臉開口讓建國哥和剛子去擠。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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