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杭州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雪花落在華星科技大廈的玻璃窗上，瞬間化作細密的水珠，蜿蜒而下，像是天空在流淚。賈明哲佇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玻璃，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裡。

他想起六年前的湖畔花園。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十八個人擠在那間一百西十平米的民房裡，沒有暖氣，空調壞了沒人修，大家裹著棉被寫程式碼、打電話、談客戶。何正平的手凍得生了凍瘡，腫得像胡蘿蔔，還笑著說“沒事，暖和過來就好了”。那時候，沒人知道這家公司能活多久。

現在，他們要去香港敲鐘了。

“賈老師，時間差不多了。”彭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輕柔卻透著幹練。她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目光落在賈明哲的背影上，“車隊己經在樓下待命，再不走就誤航班了。”

賈明哲緩緩轉過身。牆上的白板還寫著上一場戰略會議的覆盤筆記，角落裡堆著幾箱礦泉水，窗臺上那盆枯死的綠蘿格外扎眼——何正平養的，他說盯著綠色看能護眼，結果忙起來忘了澆水。

“小彭，你還記得六年前嗎？”賈明哲的聲音有些沙啞，“咱們縮在湖畔花園那間民房裡，連張像樣的機票都捨不得買。”

彭蕾的嘴角泛起笑意，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歲月：“怎麼不記得。有一次去北京見投資人，您、我，還有何正平，三個人擠在硬座車廂裡。一宿沒閤眼，車廂裡全是泡麵味和腳臭味。可第二天到了北京，咱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像是要去打仗的將軍。”

“現在呢？”賈明哲問。

“現在，咱們包機去香港。”彭蕾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眼神明亮得像星星，“賈老師，咱們終於熬出頭了。”

賈明哲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是熬出頭，是剛上路。”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轉身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2005年1月15日，香港，港交所交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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