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城門剛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我就察覺到不對勁。往常這個時辰，朱雀大街上本該熙熙攘攘，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孩子的婦人、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子哥，擠得水洩不通，連叫賣聲都能掀翻屋頂。可今日卻異常冷清，店鋪的幌子都低低地垂著，像打了敗仗的旗幟，街角的巡邏禁軍比平日多了三倍，腰間的刀鞘都敞著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過每個行人，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緊張的味道，像暴雨來臨前的壓抑。

“出事了。”趙佶勒住馬韁，棗紅色的駿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濺起幾粒塵土。他的目光掃過街角的佈告欄，那裡貼著張泛黃的紙，是司馬光的畫像，卻被人用墨狠狠地塗了臉，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看著格外瘮人，像個索命的鬼。“舊黨餘孽在搞事，這是在煽動民憤，故意攪渾水，好趁機生事。”

秦山捂著受傷的胳膊，白色的布條己經被血浸紅了大半，滲出的血珠順著布條往下滴，在青色的衣衫上洇出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的聲音發顫，額頭上滲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剛才進城時，守城的禁軍看我的眼神不對，首勾勾的，好像認識我。”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糟了！秦三郎的兒子在禁軍裡當差，就在朱雀門值守，那小子小時候我還抱過，定是他認出了我，馬上去報了信！這狗東西，當年還是我爹給的他差事，現在反過來咬一口，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們三人剛拐進端王府所在的巷子，就見管家老王頭揹著手在門口打轉，他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此刻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見我們就像見了救星，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旁邊的石獅子。“殿下，蘇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王統領被抓了！”

“什麼？”趙佶翻身下馬，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噔噔”的響，快步衝進府，我和秦山也趕緊跟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麼回事？王統領忠心耿耿，跟著我出生入死，怎麼會被抓？”王統領是端王府的護衛統領，跟著趙佶十幾年，當年在邊關還替他擋過一箭，胸口留著碗口大的疤，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

“今早天還沒亮，御史臺就帶人闖進來了，像一群餓狼似的，說有人舉報王統領私通西夏。”老王頭顫巍巍地遞過來個錦盒，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著祥雲紋，邊角被摩挲得發亮，他的手抖得厲害，盒子在手裡晃來晃去，差點把盒子摔在地上。“他們在他府裡搜出了這個，說是鐵證，不容分說就把人捆走了，王統領掙扎著喊冤，被他們用刀柄砸了腦袋，流了好多血……”

我開啟錦盒，裡面是塊蛇形玉佩，碧綠的玉質，看著倒像那麼回事，蛇眼是用硃砂點的，與之前見過的西夏死士身上的玉佩一模一樣。但我仔細一看，就發現了不對勁——這玉佩的雕工很粗糙，蛇鱗的紋路歪歪扭扭，像是學徒工的手藝，顯然是仿造的。更重要的是，玉佩上的蛇眼硃砂，與李定賬冊上的硃砂印記同出一轍，那種硃砂裡混著極細的金粉，是李定老家青州特有的礦砂，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有他的心腹才能拿到。

“是栽贓。”我肯定地說，將玉佩放回錦盒，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王統領是蘇軾先生的門生，當年還跟著先生在徐州修過堤壩，累死累活護著百姓，怎麼可能私通西夏？舊黨餘孽想透過他牽連我們，進而扳倒殿下，這是借刀殺人的毒計，用心太歹毒了！”

趙佶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樑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在陽光裡飛舞。“他們敢動王統領，就是衝著我來的。太后剛駕崩，新君未立，朝堂不穩，他們想趁亂奪權，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老王頭，眼神急切，“蘇軾先生呢？他知道這事嗎？有沒有什麼辦法？”

“蘇學士一早就被請去了御史臺，說是要‘對質’，其實就是被軟禁了。”老王頭的聲音更低了，湊到趙佶耳邊，像蚊子哼似的，生怕被人聽見，“老奴剛才偷偷去門口打聽，聽禁軍的小卒說，抓王統領的是左營校尉張彪，就是之前在禁軍營地見過的那個，三角眼，塌鼻子，聽說他是舊黨安插在禁軍裡的釘子，仗著李定的勢，在營裡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裡。”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忽然想起海船上的那個內鬼，張彪腰間繫著的紅綢帶，和那個內鬼的一模一樣，都是打了個死結，末端還留著三寸長的穗子，那是舊黨死士的標記，錯不了！“是張彪栽贓的。”我看向趙佶，眼神里帶著急意，心像被火烤著，“我們得去御史臺，不能讓蘇軾先生和王統領出事，他們肯定會屈打成招，給我們扣上通敵的帽子，到時候百口莫辯！”

剛走到府門口，就見一隊禁軍攔住了去路，足有二十多人，個個手持長槍，槍尖閃著寒光，像一頭頭蓄勢待發的惡狼。領頭的正是張彪，他穿著黑色的校尉服，腰間掛著把彎刀，刀鞘上鑲著劣質的寶石，看著俗不可耐。他手裡拿著份公文，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們，眼神里藏著得意：“端王殿下，蘇姑娘，御史臺有請，說是關於王統領通敵一案，有些細節需要二位作證，請吧，別讓兄弟們為難。”

“作證可以，但得先看證據。”趙佶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張彪的臉，帶著刺骨的寒意，“張校尉手裡的蛇形玉佩，敢讓太醫院的人驗驗上面的硃砂嗎？李定的賬冊裡可記著，這種混了金粉的硃砂，只有他的親信才有。你說王統領私通西夏，倒不如說說，這玉佩是從哪個親信手裡流出來的？是不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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