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的熱浪像條發情的野狗，死死咬著人的皮肉不放。腳底下的砂石燙得能煎雞蛋，踩上去“滋滋”響，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遠處的山影像團融化的鐵水，晃得人睜不開眼。我用頭巾裹著臉，只露出雙眼睛，睫毛上都掛著汗珠，滴在護腕上，瞬間就洇成了深色。

“少主，再往前走三里地，就是黑風幫的硫磺礦了。”青鳥衛的探子半跪在地上，他的靴子底快被燙穿了，露出裡面的麻線，“只是……這地方邪乎得很，咱們的人剛靠近山口，就被亂箭射回來了，有個兄弟的胳膊被釘在石頭上，箭簇上還裹著硫磺，一碰到血就冒白煙。”

柳月往我手裡塞了塊冰鎮的哈密瓜，是從西域商隊手裡換的，瓜皮上還掛著水珠：“黑風幫的人瘋了不成？放著大宋的好價錢不賺，偏要賣給遼國？他們幫主不是漢人嗎？聽說祖上還是關中的鐵匠世家。”

我輕輕咬了一口手中那金黃誘人、香氣撲鼻的哈密瓜，頓時一股清甜多汁的口感充斥著整個口腔，並順著喉嚨緩緩滑落下去，彷彿一陣清泉流淌而過，讓原本有些煩躁不安的心緒稍稍平靜下來一些，但仍難以完全平息內心的躁動與疑惑之情。

我眉頭微皺地自言自語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看來得派人好好調查一下這個黑風幫究竟和耶律休哥之間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交易呢？”說罷便揮揮手示意身邊的人立刻著手安排此事。

時間匆匆過去大約半個時辰左右，一名神色慌張且面色陰沉得猶如火山噴發時滾燙岩漿一般的探子急匆匆地跑回來向我稟報情況。只見其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氣喘吁吁地說道：“少……少主，大事不好啦！經過屬下一番深入查探得知，原來這黑風幫所生產的全部硫磺都己被遼國給承包走了，而且每個月初三都會準時將貨物交由一支龐大的駱駝隊伍運往雲中城，然後再轉運至上京城那邊兒。據瞭解，該幫派的幫主名叫石嘯天，而他唯一的寶貝兒子石磊則被當作人質扣留在遼國境內，現正關押於雲中城中專門用來囚禁各國質子的營地裡面。此外還有一個更糟糕的訊息就是，耶律休哥曾經放出狠話聲稱，如果黑風幫膽敢私下裡將哪怕僅僅一兩硫磺出售給宋朝之人，那麼他們將會毫不猶豫地處死石磊並殘忍地挑斷他全身所有的手筋腳筋！”

“漢人為何幫遼國？”我把瓜皮往地上一扔，瓜皮落地就被烤得捲了邊，“石嘯天是傻子嗎？耶律休哥的話能信？當年他爹石老幫主就是被遼兵打斷了腿，才逃到西域的。”

探子從懷裡掏出塊玉佩，玉上刻著個“石”字，邊角磕掉了一塊：“這是從黑風幫一個醉酒的小嘍囉身上搜的，他說石幫主不是不想賣給咱們，是沒法子。質子營裡的人說，只要咱們能把石磊救出來，石嘯天不僅願意把所有硫磺按半價賣給咱們，還能透露遼國每月的採購量，甚至……他知道耶律休哥在西域的火器作坊在哪。”

柳月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刀鞘上的銅環被曬得發燙：“這會不會是個圈套？耶律休哥故意讓石嘯天放話，引咱們去救質子，好把咱們一網打盡？”

我望著遠處山口的影子，那裡隱約能看見黑風幫的瞭望塔，塔上插著面黑旗，旗上繡著個骷髏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就算是圈套，也得去。”我從馬鞍上解下地圖，地圖被汗水浸得發皺，“安遠寨的連發火銃己經造出樣品，但硫磺只夠支撐三個月，沒有硫磺，火器就是堆廢鐵。耶律休哥在搶時間，我們不能等。”

我把地圖攤在石頭上，用匕首在“雲中城”的位置劃了道線：“柳月，你帶二十個青鳥衛留在火焰山，盯著黑風幫的動靜，要是三天後我沒回來，就帶兄弟們撤，把訊息送回雁門關，讓趙佶另想辦法。”

柳月急了，眼眶都紅了：“少主，要去也是我去！雲中城是遼國的腹地，守衛比狼山關還嚴，你不能去冒險！”

“我去最合適。”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甲冑燙得像塊烙鐵，“你熟悉西域的地形，留在這裡能鎮住場子。再說，我的易容術比你好，扮成民婦不容易被識破。”我從包袱裡掏出套粗布衣裳，上面還沾著麥糠，“這是從黑水城借的，民婦的樣子，連狗蛋都認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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