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八月一日，長春。

這座被日本人改名為“新京”的城市，到處張燈結綵。街道兩旁掛滿了日本旗和五色旗——那是“滿洲國”的旗幟，五種顏色，代表五個民族，但誰都知道，這五個民族裡，說了算的只有大和民族。

溥儀坐在一輛敞篷汽車裡，從偽滿皇宮出發，沿著筆首的大街緩緩駛過。他穿著一身大元帥服，胸前掛滿了勳章，臉上帶著那種他己經練習了幾十年的表情——莊嚴、肅穆、不怒自威。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有的是被日軍逼來的，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則是真心實意地跪下來磕頭——他們以為，有了皇帝，日子就能好起來。

溥儀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老百姓，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二十年前，他在紫禁城裡登基，那時候他才三歲，什麼都不懂。二十年後，他在長春又登了一次基，這次他什麼都懂了，卻什麼都不想說。

“滿洲國”成立了。

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站在主席臺上，面帶微笑，看著溥儀走上寶座。他的笑容很溫和，像看著一個聽話的孩子。溥儀坐下來的那一刻，他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好孩子。”

長春的慶祝活動持續了三天。放鞭炮、遊行、閱兵，熱鬧得像過年。日本人花了大價錢，要把這場戲演得像真的。

但在長白山裡，沒有人慶祝。

八月五日，長白山裡，臨時指揮部。

于學忠拿著收音機，聽完了“滿洲國”成立的新聞。他把收音機關掉，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老趙，”他抬起頭，看著趙鐵柱，“溥儀當皇帝了。”

趙鐵柱正在擦槍，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哪個溥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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