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翁這次發了狠。去年那一仗打下來，兵敗如山倒，財沒了，人也跑了，日子過得像條喪家犬。可自從搭上英國人這條線，不到半年，五千精兵攥在手裡，三個省的地盤踩在腳下，腰桿子又硬了。人一得意，就想顯擺。顯擺的最好方式，就是辦一場大婚。

他決定再娶一妻。廣宴賓客，順便為十七歲的大女兒寧達薩克徵婚。管家帶著請帖去了永珍，首奔富米府上，話說得很漂亮：親王，我們家大人仰慕貴府己久，不知次公子可有婚配？若能結這門親，那是再好不過。無論如何，請您務必賞光，來喝這杯喜酒。

至於其他人，隨從們散出去，請帖發得漫天飛。

去年這時候，文翁還是個破落戶，誰拿正眼瞧他？可現在不一樣了。兵強馬壯，地盤在手，連英國人都站在他身後。富米的日子卻正好反過來——去年他還風風光光，自從開打巴特寮，一路損兵折將，兩千多人填進去，美國人己經懶得搭理他了。

文翁的請帖送到永珍的時候，富米正愁找不到出路。他盯著那張紅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這是個機會。他讓管家備了一份厚禮——五百公斤鴉片。然後回話：婚禮一定到，次子也帶上，讓親家好好過目。

日子定在八月三十一號。為什麼這麼晚？寮國太窮了，南北交通爛得不像話。送請帖半個月，等人從永珍趕過來，又是半個月。一來一回，一個月就沒了。

這一個多月裡，吳慈東把黎文孝教官推給了文翁，讓他專心操練新兵。自己倒沒閒下來，不是和國內交流情報，就是在西貢安插人員——越南仔、鐵樁、大山等人都被他派了出去，各自都有任務。到了晚上便開始彙總分析。

富米的訊息傳了回來。聽說他答應來，還託管家回程時帶了賀禮。文翁拿著那五百公斤鴉片的單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這人，是真急了。

八月二十九號晚上，富米提前到了。帶著次子奔勒·諾薩萬，還有五十個保鏢，風塵僕僕趕到巴色。文翁按吳慈東的計策，親自到門口迎接，拉著富米的手噓寒問暖，熱情得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完全不像是接待一個敗軍之將，倒真像是操辦兒女親家的老丈人。

當晚大擺宴席，酒肉管夠。文翁把大女兒寧達薩克也叫了出來，讓她坐在奔勒旁邊。年輕人見面，臉紅耳熱，話不多，酒倒是沒少喝。富米坐在主客的位置上，看著兒子和文翁的女兒眉來眼去，心裡那點算盤打得啪啪響。

酒過三巡，富米終於憋不住了。他湊近文翁，壓低聲音：“老弟，聽說你搭上了英國人，能不能引薦一下？”奔勒瞥了父親一眼，沒吭聲。

文翁一伸手擋在他面前，左右看了看，壓低嗓子：“老哥，這種話也能在這兒說？”他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那個管家跟了我幾十年，都能叛變。隔牆有耳，隔牆有耳。”

富米一愣，隨即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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