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發區管委會的座談會上，陸青峰沒讓管委會主任念稿子，直接問問題。“開發區的定位是什麼？主導產業是什麼？優勢在哪裡？”管委會主任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陸青峰說。“定位不清。產業不明。優勢不顯，企業怎麼來？來了怎麼留？留了怎麼發展？一個月之內，你們拿出開發區的產業規劃。拿不出來，我換人。”

5月29日，週五，西陽縣。西陽縣是山區縣，也是全市森林覆蓋率最高的縣。縣委書記老孫頭帶著陸青峰看了幾個康養旅遊專案，規模都不大，但思路不錯。陸青峰在座談會上說了幾句話。“西陽的優勢在生態，潛力在旅遊。不能搞大拆大建，要好好規劃，保護好綠水青山。市裡會支援你們建立省級生態旅遊示範區。但是，規劃要先行，不能一鬨而上，不能搞同質化競爭。”

6月1日，週一，調研結束。陸青峰迴到辦公室，林辰遠已經把調研期間梳理的問題臺賬整理好了。厚厚一本，一百多頁。問題分為七大類——專案推進類。園區配套類。企業服務類。行政審批類。融資困難類。人才短缺類。政策兌現類。每一類下面，列出了具體問題。責任單位。解決建議。

林辰遠彙報說。“陸市長，半個月跑下來，全市兩區四縣。六個省級開發區，一共看了四十二個點，收集了各類問題一百三十多個。其中，專案推進類二十一個，園區配套類十八個，企業服務類二十五個，行政審批類二十個，融資困難類十六個，人才短缺類十五個，政策兌現類十五個。”

陸青峰翻著問題臺賬，一頁一頁看。“你把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再細化一下。能馬上解決的，列個清單，一週內解決；需要協調的，列個清單，明確責任單位。責任人。完成時限；需要政策支援的，列個清單，報市政府研究。”

當天晚上，陸青峰在招待所裡接到了蘇清月的電話。蘇清月先問了調研的情況，陸青峰說問題不少。蘇清月又問：“你那邊安頓好了沒有？閨女今天還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說想你了。”

陸青峰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女兒小名叫甜甜，2015年夏天出生的，今年快五歲了，在省城上幼兒園大班。這些年他在青陽忙，甜甜跟著蘇清月在省城，週末才能回去看她們娘倆。有時候忙起來，半個月也回不去一趟。甜甜在電話裡總是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快了快了”，她就會說“爸爸騙人”。童言無忌，卻戳得他心裡發酸。

他握著電話，聲音放低了些。“你跟她說，爸爸過幾天就回去。週末帶她去公園放風箏。”

蘇清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你每次都這麼說，她就等你這句話。對了，幼兒園老師說她最近畫畫進步很大，上週畫了一幅畫，題目叫《我的爸爸》，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太陽底下站著三個人。她說那是爸爸。媽媽和她。”

陸青峰聽著，眼眶有點發熱。甜甜畫裡的太陽，總是又大又圓，把三個人照得亮堂堂的。他答應過要陪她去放風箏，可風箏買了三隻了，一次都沒放起來。不是風不夠，是他總不在。

蘇清月見他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甜甜有我呢。週末能回來就回來，回不來也沒關係。”

陸青峰說。“這週末一定回去。你把風箏找出來，就那隻蝴蝶的，她最喜歡那隻。”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江城夜景。甜甜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了，床頭大概還放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猜猜我有多愛你》。蘇清月每晚都要給她講睡前故事，一個故事講完，她會說“再講一遍”。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爸爸。媽媽和一個家。可他這些年，欠了她太多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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