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清月在哄甜甜睡覺。陸青峰在書房裡看檔案，桌上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沒接。對方又打了一次，他接了。對方自稱是某商會負責人，想請陸市長吃頓便飯，“很多企業家都想見見您”。陸青峰拒絕了，語氣一如既往地淡。“吃飯不必。有什麼意見建議，可以透過市企業商會、市營商辦反映。我們會認真聽取。”

掛了電話，他坐在書房裡沉默了一會兒。這樣的事情幾乎每週都會發生。有人想請他吃飯，有人想給他送東西，有人想給他親戚安排工作，有人想拉他入股做生意。花樣百出，目的只有一個——從他身上開啟缺口。

週三上午，陸青峰在全市廉政工作會議上講話，沒有稿子，拿著那個翻得捲了邊的筆記本。“這段時間，找我的人不少。有人想請我吃飯，有人想給我送東西，有人想跟我交朋友。我在這裡統一表個態。第一，我不吃請。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什麼位置，不管你有什麼目的。第二，我不收禮。哪怕一包煙、一盒茶、一兜水果，都不要送。送了我也堅決不收。第三，我不搞利益輸送。不要指望透過我拿專案、拿資金、拿政策。江城的專案、資金、政策，陽光公開，誰符合條件誰拿，不符合條件的找誰都沒用。第西，我不搞小圈子。各級幹部要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不要用在拉關係上。誰要是打著我的旗號辦事，打著我的旗號攬工程、拉專案，你們可以首接拒絕，也可以向市紀委監委舉報。我不僅要追究他的責任，還要追究打著旗號的人的責任。”

臺下鴉雀無聲。

隨後，市紀委監委通報了兩起近期查處的黨員幹部違規接受宴請、收受禮品的典型案例，兩人分別受到黨內嚴重警告、政務記大過處分和免職處理。通報措辭嚴厲：“在全面從嚴治黨的高壓態勢下，仍有少數幹部不收斂、不收手，接受管理服務物件宴請，收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禮品。對這種行為，必須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當天下午，陸青峰在辦公室接到了省紀委一位老熟人的電話。老熟人說，省裡最近在調研各地市領導幹部廉潔自律情況，江城的幹部普遍反映“陸市長不好說話，送禮送不進去”。陸青峰答道：“不是不好說話，是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

掛了電話，陸青峰站在窗前。那些想圍獵他的人，手段越來越隱蔽、也越來越高明。但他們搞錯了一點——他的底線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做給自己的。在清溪，他沒拿過群眾一針一線；在青陽，他沒吃過涉案人員一頓飯；到了江城，他更不會破這個戒。

當天晚上，蘇清月收拾完廚房，在沙發上坐下來。“聽說你今天在會上講了廉潔的事？甜甜幼兒園的家長群裡都有人議論，說你是個‘鐵面’市長。”陸青峰說。“鐵面就鐵面。我不怕他們議論，就怕自己守不住底線。”

蘇清月握住他的手。“我支援你。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和甜甜都站在你這邊。”

陸青峰反握住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窗外夜色深沉，萬家燈火，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權力越大，風險越大。但底線越牢，走得越穩。這一路上，不管有多少人想拉他下水，他都不會溼鞋。不是因為他多麼高尚，是因為他太清楚——一旦溼了鞋，就再也洗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