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屏住呼吸，輕輕掀開了印匣的蓋子。

陽光照入匣中，一抹溫潤內斂、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明黃色，瞬間刺痛了裴昭雪的眼睛！那明黃，是隻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顏色！而在那片明黃之上，靜靜地臥著一方——玉璽？！

不，不是傳國玉璽。那方玉璽規制略小，通體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螭虎鈕，印紐線條遒勁，螭虎作盤踞仰天狀，栩栩如生，威嚴畢露。印面朝上，依稀可見幾個陰刻的、筆畫繁複的篆字，在晨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裴昭雪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強撐著，用左手支撐著身體，向前微微傾身，仔細辨認那幾個篆字——

“敕命……靖北……節度……使……印？”

她低聲念出，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靖北節度使印！這是代表朝廷節制北境數州軍政大權的最高印信！理論上，應該由朝廷任命的靖北節度使掌管。但靖北節度使一職，自她父親裴琰之後，一首虛懸，由副使、經略使等分權。左文煥以欽差身份總督北境軍務，這方節度使印，很可能就是蕭燁授予他、用以號令北境各軍的憑證之一！如此重要的印信，左文煥竟將其留在了雲關？是作為控制雲關守將的籌碼？還是他自信雲關萬無一失，臨時存放於此？

無論如何，這方印，落入了她的手中！這不僅僅是一件戰利品，更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和政治價值的寶物！有了它，在某些情況下，她甚至可以“代表”朝廷，行使部分北境的權力！至少，在那些不明真相、或者心懷異志的邊軍將領和地方官員眼中，這方印，就是“正統”和“權柄”的象徵！

趙鐵柱看著裴昭雪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知道此物非同小可，更加激動：“小姐，還有這個！” 他又從包袱底層，摸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遞給裴昭雪。

裴昭雪接過，入手沉重，冰冷。她解開油布，裡面赫然是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聖旨！她緩緩展開，目光飛快掃過上面的字跡。這是一封以蕭燁名義頒發的、給左文煥的密旨，日期是在左文煥離京後不久。內容無非是催促左文煥儘快查明“鳳詔”下落，剷除“隱麟”餘孽，必要時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並暗示若能成功，將許以高官厚祿云云。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鳳詔”的貪婪和對裴家、“隱麟”的忌憚與殺意。

這封密旨，是蕭燁構陷忠良、迫害功臣的鐵證！是將來她起兵“清君側、誅國賊”時，最能煽動人心、證明己方正義性的利器！

“好！好！好！” 裴昭雪連說三個“好”字，眼中寒光西射，因為激動和傷痛，身體微微顫抖。她看向趙鐵柱，“鐵柱，此事還有誰知？”

“只有我和兩個清理房間的心腹親兵，都是跟了末將多年的老人，嘴巴嚴實，絕對可靠！” 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

“做得好！此二物，關係重大，絕不能外洩。” 裴昭雪將聖旨重新卷好，連同那方節度使印，小心地放回印匣，又用油布和粗布仔細包裹了幾層，然後緊緊抱在懷中，彷彿抱著千軍萬馬，也抱著父親沉冤得雪、血債血償的希望。“你先下去，繼續清理，看看還有無其他有價值的文書、地圖。此事，我自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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