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死不辭……”

“青鸞”那清越而決絕的聲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裴昭雪心中激盪起巨大的漣漪，也瞬間衝散了那因朝廷大軍壓境訊息而帶來的、近乎窒息的寒意。三百二十七名隱麟死士，遍佈北境、潛在兵力上萬的義士網路，隱藏的資源據點……這是父親留下的，不，是父親和“隱麟”無數先輩用二十年潛伏、犧牲、經營換來的寶貴財富，是在這絕境之中，唯一能讓她看到一線生機、甚至可能逆轉乾坤的力量！

但驚喜只是一瞬。冰冷的現實立刻如同北境的寒風，再次吹襲而來。三萬“神策軍”精銳，加上北境各州可能出動的數萬配合兵馬，還有那個神秘莫測、手段狠辣的“影衛”首領“鬼面”……這樣的力量，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任何剛剛萌芽的起義碾得粉碎，將雲關這座孤城變成血肉磨盤，將她和她身邊所有人，徹底埋葬。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朝廷大軍北上，最遲半月，前鋒必至。而她，重傷未愈，麾下可戰之兵不過一千餘，新歸附的俘虜人心未定，雲關雖險，但並非真正的銅牆鐵壁，更缺乏長期固守所需的糧秣、軍械、民心基礎。更何況，敵人絕不會給她安心發展的機會。

絕望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退無可退後，從骨髓深處升騰起的、近乎瘋狂的冷靜與決絕。

父親說過，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但更要明白，絕境之中，往往藏著唯一的生路，甚至是——反敗為勝的契機！

裴昭雪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傷口傳來的劇痛。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己不見絲毫慌亂、恐懼，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沉靜，和眼底深處，那簇燃燒到極致、彷彿要將這冰冷天地都點燃的火焰。

“青鸞前輩，請坐。”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穩定。她示意“青鸞”重新落座，目光轉向阿隼，又看向門外，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面肅立的馬岱等人，看到關牆上那些剛剛經歷血戰、疲憊卻眼神明亮的將士，看到更遠處，那片即將被更大風暴席捲的、廣闊而苦難的北境山河。

“‘青鸞’前輩帶來的訊息，至關重要。危局己現，強敵將至。”裴昭雪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但，這未必是壞事。”

阿隼和“青鸞”同時看向她，眼中露出詢問。

“朝廷大軍北上，必然聲勢浩大，動靜不小。這會讓原本暗流湧動的北境，乃至整個天下，都將目光聚焦於此。我們要面對的，是刀山火海，但也是一個——向天下人展示我們為何而戰、有何力量、又憑什麼敢挑戰朝廷的，絕佳舞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煽動力：“三萬‘神策軍’，是蕭燁手中最鋒利的刀，是他統治的基石之一。若我們能在這北境之地，在這雲關之下，挫其鋒芒，甚至……重創之！天下人會怎麼想？那些對蕭氏兄弟不滿、對朝廷失望、心中藏著不平之氣的人，又會怎麼想？”

“他們會看到，‘玄’字旗，不是虛張聲勢！裴琰的女兒，不是隻會躲藏的弱女子！這支為了申冤、為了公道而戰的軍隊，有力量，也有決心，與這腐朽的皇權，掰一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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