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封神之前，他是截教的大師兄。被老子帶走後，入了佛門，成了如來。他不認我這個師父，我也不怪他。但他欠截教的賬，他還在還。”通天教主看著化賬園裡如來的那盞燈，“他的燈亮著。我知道。”

小竹節繼續翻。第二頁：金靈聖母，通天教主二弟子，封神之戰中死於燃燈道人的定海珠下。第三頁：無當聖母，三弟子，封神後隱居驪山，再未出世。第西頁：龜靈聖母，西弟子，封神之戰中被蚊蟲吸食血肉而死。她一頁頁翻下去。三千六百個名字，三千六百條命。有的死於封神之戰，有的散落三界不知所蹤，有的入了佛門改了名字，有的隱居山林再未出世。通天教主一個一個記著，記了三萬年。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沒有死因，沒有葬地——“通天教主，截教掌門。封神之戰後，守碧遊宮廢墟三萬年。”

“通天前輩，您也把自己記上了。”

“記上了。截教的賬，我是掌門，該我還。”通天教主看著那本冊子，“三萬年，我沒能還。元始欠我的，老君欠我的，我都不討了。但這些名字不能沒人記。你叔叔說過，記下來就不會忘。我記了三萬年，現在交給你。”

小竹節合上冊子。“通天前輩，這本冊子，我收在萬匯川的賬房裡。和叔叔的賬本放在一起。”

通天教主點點頭。“還有一樣東西。”

他從木杖上摘下那盞青燈，放在小竹節手裡。青燈入手很涼，像握著一小片海水。燈芯裡的火苗是青色的，很小很淡，但很穩，在風裡也不晃。

“這是我的燈。三萬年在海底亮著，沒滅過。現在交給你。掛在化賬園裡，給那些竹子照亮。截教弟子的光都在海里，離得太遠，竹子照不到。這盞燈替他們照。”

小竹節捧著青燈站起來，走到化賬園最中央，把青燈掛在金角銀角新搭的竹架上。竹架很高，青燈掛在頂端，青色的光灑下來，照著整片竹林。銀竹、火竹、青竹、黑芭蕉、鎖心草——所有的光都被青燈照亮，融在一起。海底的光和陸地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縷是截教哪一縷是萬匯川。但都在。

通天教主站在青燈下，抬頭看著那盞燈。三萬年，這盞燈在海底亮著，照著他記那些名字。現在它掛在化賬園裡，照著那些名字的光化成混沌之氣。

“新掌櫃，我的賬清了。”

小竹節點點頭。“通天前輩，您以後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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