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七月中旬，鄭州的任務辦結，俺揣著整理好的兩本工農苦難手稿，坐著火車回了咸陽。車到咸陽站的時候，日頭剛過晌午，黃土坡上的風捲著熱浪，裹著股熟悉的土腥味，撲在臉上，燙得人首縮脖子。

李栓柱哥早就守在站臺外了，還是那身打補丁的粗布短褂，肩上扛著扁擔，扁擔上掛著藍布包。見俺下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接過俺的包袱，嘴裡喊著地道的陝北方言：“阿房娃，可算回來了！鄭州那邊順不順利？沒遇到啥岔子吧？”

“順利著咧，栓柱哥。”俺拍了拍腰上的小木盒，那裡裝著王京岐同志的鋼筆和手稿，“都按組織的要求辦好了，手稿也整理妥當了，就等跟劉掌櫃的聯絡點交接。”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李栓柱哥鬆了口氣，領著俺往馬車那邊走，“先回村歇會兒？月娥娘給你烙了油餅，還燉了糜子粥，熱乎著呢。”

“不急著回村，栓柱哥。”俺說道，“俺得先去城裡的雜貨鋪，把手稿交了，順便跟劉掌櫃打聽打聽王同志在歐洲的訊息。再者，也想在城裡轉轉，看看之前聯絡的工農們，問問他們的近況。”

“中，聽你的。”李栓柱哥點點頭，把俺的包袱放到馬車上，“那咱先去城裡，馬車就停在雜貨鋪附近，俺在那兒等著，你忙完了咱再回村。”

咸陽城的街道還是老樣子，黃土夯實的路面被往來的車馬踩得結結實實，風一吹就卷著土碴子跑。兩旁的商鋪都開著門，雜貨鋪、麵館、布莊、鐵匠鋪，一家挨著一家，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著，陝西話、河北話、河南話混在一塊兒，鬧鬨鬨的，透著股煙火氣。

俺要找的雜貨鋪在城西街，老闆劉掌櫃是河北人，也是革命同志，之前鄭州的聯絡任務就是他從中銜接的。走到雜貨鋪門口，俺推開門，店裡瀰漫著一股煤油、糖塊和乾貨混合的香味。劉掌櫃正站在櫃檯後算賬，見俺進來，抬頭一看，趕緊放下算盤迎上來，一口河北話帶著笑意：“阿房同志，可算回來了！鄭州那邊咋樣？”

“都妥當了，劉掌櫃。”俺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手稿都整理好了，你瞅瞅。”說著，從包袱裡掏出兩本厚厚的粗紙本子，遞了過去。

劉掌櫃趕緊接過去，小心翼翼地翻看著，眉頭時不時皺一下，眼裡滿是凝重。翻完最後一頁，他把本子合上，鎖進櫃檯後的木匣子裡，嘆了口氣：“這些苦，真是字字扎心啊！你放心，俺今晚就把稿子交給組織的交通員，儘快送到王同志手裡。對了，組織剛傳來訊息，王同志在歐洲己經聯絡上不少華人華僑，還見了幾個旅歐華工代表，正在幫他們協調工作待遇的事呢。”

“真的？”俺心裡一喜，像是吃了塊涼西瓜，透心舒爽，“那可太好了！之前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些赴法華工，還盼著王同志給他們撐腰呢。”

“可不是嘛！”劉掌櫃點點頭，給俺倒了杯涼水，“王同志就是咱工農的主心骨，有他在歐洲，華工們就不用再受洋人的欺負了。對了，你在鄭州聯絡的工農，後續有啥打算？”

“組織讓俺回咸陽後，繼續鞏固之前的互助組，再聯絡些新的工農，把革命的道理傳得更開些。”俺喝了口涼水，暑氣散了大半，“俺打算先去之前認識的幾個工人家裡轉轉，問問他們的近況，再去碼頭那邊看看，那裡搬運工多，都是受苦的工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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