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海拔六千米的絕壁邊緣，失去了呼嘯的聲音，變成了一種能夠切開皮肉的純粹重量。

營地紮在距離天坑邊緣不到一百米的一處背風巖坳裡。卓瑪熟練地利用幾塊天然的玄武岩和帶來的防風毯，搭起了一個簡易但足夠堅固的避難所。徐波和沈音都己經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陷入了昏睡。老刑警的呼嚕聲在稀薄的空氣裡顯得斷斷續續，而沈音則蜷縮在睡袋裡，眉頭緊鎖，顯然那高強度的腦力透支和高原反應仍在折磨著她的神經。

林澈沒有睡。

他坐在營地外的一塊黑巖上，默默地檢查著明天速降要用的裝備：主繩、靜力繩、安全帶、八字環、上升器。每一處磨損，每一個鎖釦的開合阻力，他都用帶著厚重手套的手指反覆確認。在向下的懸崖上，任何一個微小的裝備故障，都意味著粉身碎骨。

“你還不睡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澈沒有回頭，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機械抓結。

林歡披著那件寬大的衝鋒衣，從避風處走了出來。夜空中的星辰在沒有大氣汙染和光汙染的六千米高空，亮得有些刺眼，銀河像是一條璀璨的鑽石河流，橫跨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星光灑在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她沒有走向林澈，而是徑首越過他，朝著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微光的天坑邊緣走去。

林澈站起身，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當兩人最終停在深淵的邊緣時，那種足以將人類靈魂徹底碾碎的宏大與死寂，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前方是沒有盡頭的黑暗與幽藍交織的坑洞，下方數千米處，那片由於地熱而存活的遠古熒光森林，此刻看起來就像是沉在深海海底的一簇發光海藻，渺小卻又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林澈，你聽到了嗎？”林歡望著腳下的深淵，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聽到什麼？”

“呼吸聲。”林歡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星光下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一種很慢、很沉重的呼吸。它就在下面，在那些發光的樹木最深處。它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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