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古祭壇後方的裂隙，地下暗河的水勢突然變得平緩下來，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逐漸被一種深沉的、猶如巨獸喘息般的水流聲所取代。

水汽在空氣中瀰漫，凝結成濃重的白霧，手電筒的強光在這裡只能穿透不到十米的距離。

隊伍按照沈音破解出的座標，在溼滑的鐘乳石灘上沉默地行進了大約兩公里。西周的天然巖壁開始出現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不再是古祭壇那種粗獷狂野、違背幾何常理的雕琢，而是帶著二十世紀中葉工業時代特有的、冷硬且規整的爆破切面。

當一陣穿堂冷風猛地吹散了前方的白霧時，走在最前面的林澈停下了腳步。

徐波、沈音和林歡緊隨其後，當他們順著林澈的光柱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在這地下兩千米的極深處，感受到了一種跨越時代的巨大荒謬與震撼。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並非長杉生物那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高潔淨生化實驗室，也不是什麼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地質奇觀。

而是一座生鏽的鋼鐵城市。

兩扇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型防爆鐵門，死死地嵌在兩側的巖壁之中。鐵門表面佈滿了厚厚的紅褐色鐵鏽，但在斑駁的鏽跡下，依然能夠隱約辨認出那顆巨大而褪色的紅色五角星，以及下方一行充滿時代氣息的標語殘留：“備戰備荒為人民”。

在防爆門的後方，是一片極其寬闊的地下空洞。無數用粗大工字鋼搭建的腳手架、鋼鐵棧道、報廢的通風管道系統，以及幾座猶如鋼鐵堡壘般的蘇式重工業廠房，錯落有致地鑲嵌在這片喀斯特地貌的腹地之中。

“這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三線建設’遺址。”徐波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鋼鐵巨獸，老警察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那是一個國家為了應對核威懾，傾盡舉國之力，將無數重工業和軍工企業隱蔽進深山老林的悲壯時代。

“鳩佔鵲巢。”林澈冷眼看著廠房外圍那些後來加裝的、明顯屬於現代科技的鈦合金通風管和電子門禁系統。

長杉生物這個龐大的資本幽靈，利用了國家當年遺留下來的秘密軍工殼子，在這片連衛星都無法窺探的地下絕域，將其改造成了進行慘無人道基因實驗的黑工廠。古老的遠古文明祭壇、六十年代的重工業遺蹟、現代資本的生化實驗室，這三者在時間的長河中，以一種極其扭曲而殘酷的方式，在這片深淵中摺疊在了一起。

通往廠房核心區的必經之路，是一條橫跨在地下深淵上方的鋼鐵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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