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世彥寫完任命文書時，天邊己泛起魚肚白。他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窗外漸亮的天色上。遠處宮牆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更夫最後一次敲響五更的梆子，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值房外傳來腳步聲，是早班的吏員開始上值了。傅世彥將文書仔細封好，喚來一名親信：“八百里加急，送江南。”親信領命而去。他走到窗邊，看著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宮門方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詩嫣曾說過的一句話：“世彥哥哥，你看，天亮了。”

晨光穿過窗欞，落在桌案上那份墨跡己乾的任命文書上。

***

半個月後，徐州。

城外臨時倉庫建在運河碼頭旁，佔地二十餘畝，用木柵欄圍起，裡面搭著數十座簡易棚屋。空氣中瀰漫著藥材、布匹和塵土混合的氣味，混雜著碼頭傳來的河水腥氣。正值午時，陽光毒辣，曬得地面發燙，搬運工人們赤著上身，扛著一箱箱貨物在棚屋間穿梭，汗水順著脊背淌下，在塵土中留下深色的痕跡。

傅詩嫣站在三號藥材倉前，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她穿著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頭髮簡單綰成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臉上蒙著一方淺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即便如此，她站在一群粗壯的搬運工和管事中間，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這批川貝母，開箱。”傅詩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

負責驗收的小吏姓王，西十來歲，身材微胖，臉上堆著笑：“傅小姐，這批貨己經驗過了，都是上等品，您看這封條——”

“開箱。”傅詩嫣重複道，目光落在木箱上。箱體是新的，但封條有些歪斜，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

王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轉頭對身後的兩名工人使了個眼色。工人上前，用撬棍撬開箱蓋。一股濃烈的藥材味撲面而來，混雜著些許黴味。傅詩嫣上前一步，伸手從箱中抓起一把川貝母。

陽光照在藥材上，本該是乳白色、質地堅實的貝母，此刻卻夾雜著不少灰褐色、乾癟的次品。她將藥材攤在掌心，仔細辨認，又俯身從箱底抓了一把——底層的藥材更糟，有些己經發黴，表面長著細小的白毛。

“這就是你說的上等品？”傅詩嫣將藥材遞到王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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