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域靈從石臺的裂縫中湧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歸墟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的那種抖，而是空間本身在抖，像是一塊被揉皺的布。洞頂的鐘乳石開始斷裂，一根一根地砸進湖裡，濺起的水花像爆炸。湖水不再平靜了，而是像被燒開了一樣翻滾，水面上出現了無數個漩渦，大小不一，方向不一，互相吞噬，互相撕裂。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漿糊。頭燈的光束不再首射，而是折射成奇怪的弧線，光斑在巖壁上跳動，像一群發瘋的螢火蟲。

林凡被那股力量拖向裂縫。纏住他腳踝的黑色觸手不是一根，而是三根，三股擰成了一股，像一條黑色的蟒蛇緊緊箍住了他的小腿。觸手的表面冰涼滑膩，沒有鱗片，沒有紋路，像某種深海生物的表皮。它散發著一種腐臭的氣味，不是臭魚爛蝦的那種臭，而是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是腐爛了很長時間的泥土的臭味。

林凡的手指摳進了岩石的縫隙裡，指甲斷了，血從指尖滲出來，塗在石頭上，滑膩膩的，摳不住。他又抓了一條巖縫，石臺的邊緣有一道凸起的稜角，他手指扣住了稜角的下沿。觸手的拉力越來越大，他的身體被拉成了弓形。脊椎骨的每一節都在咔咔作響，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響，牙床都疼了。

在他身後，老趙正死死抱住石臺的另一側邊緣。他的冰鎬插在岩石縫隙裡，用腳蹬著石臺的底座，身體後仰成了一個橋形，繩子系在腰間，另一頭綁在老吳身上。老吳趴在地上，用鋼釺卡住石臺底部的凹槽，雙腳蹬著巖壁。阿依古麗把飛釣竿的魚線纏在幾根鐘乳石上，打了個複雜的結，把周恆拴在上面。周恆的脖子被一根觸手勒住了，臉漲得發紫，眼睛凸出，舌頭伸在外面。

燭龍從湖中升起的時候，整個歸墟彷彿響起了某種古老的低吟。湖水從它的身體兩側傾瀉而下，形成了無數道瀑布。它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緩慢地、儀式性地浮出來，而是猛地從水中衝出來，速度快得水花都跟不上，像一座山從海面下彈射而出。

它的頭撞向了石臺。不是用角撞，是用頭骨，用額頭正中央的那塊最堅硬的骨板。撞擊的瞬間，整個溶洞都在晃動，洞頂又掉下來幾根鐘乳石，砸在湖裡，水花濺到了洞頂。石臺的裂縫被撞得閉合了一些，那些從裂縫中伸出的黑色觸手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燭龍又把頭撞向了那些觸手。它用嘴咬住了一根最粗的觸手，用力一扯，觸手被扯斷了。斷口處噴出了一股黑色的液體，不是血，是某種粘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濺在燭龍的臉上，腐蝕著它的鱗片。燭龍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吼叫，那聲音大得林凡的耳朵裡又開始出血了。

但觸手太多了。它們像潮水一樣從裂縫中湧出來，一根接著一根，越湧越多，越湧越粗。十幾根觸手同時纏上了燭龍的脖子，像一條條絞索，勒進了它的鱗片縫隙裡。燭龍的喉嚨裡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吼叫，是喘——它在努力呼吸，但吸不進空氣。

林凡看到燭龍的眼睛。金色的，但瞳孔在放大，在渙散，光在一點點消失。

“燭龍！”林凡喊了一聲。他的聲音被觸手勒進了嗓子裡，變成了含混的嗚嗚聲。但燭龍聽到了。它的眼睛往林凡的方向轉了一下，瞳孔縮小了一點，重新聚焦。它開始掙扎，用頭撞擊石臺，用爪子撕扯脖子上的觸手，用尾巴抽打水面。

林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左手摳住石臺的稜角，右手伸向揹包。揹包的拉鍊被他的手指撥開了，他伸進手去，在揹包裡摸索——包裝袋，壓縮餅乾，礦泉水瓶，急救包，潛水刀的刀鞘。都不是。

角落裡有一個硬邦邦的小盒子。石盒，燭龍給他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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