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道：“那你更該明白，紙上能殺人的地方在哪裡。”

她伸手點在幾份抄錄上，一處處說給顧行舟聽。

“這張婚書，不是寫婚，是寫橋。女人和陪嫁只是名頭，實質是把田合法送進周家。”

“這一頁族譜，不是寫後嗣，是寫斷路。孩子一旦補名，原來的家便沒處找。”

“這一張收容副記，不是記善心，是記交接。誰送來，誰領走，誰做保，後頭都有人。”

“至於這些保人與中人，”她指著頁尾幾個名字，“他們不動刀，卻專替刀洗手。”

顧行舟聽著，只覺胸口那股氣越來越重。蘇青禾不像來訴苦，倒像把一套如何用紙毀人、並田、改姓的章法拆給她看。每一句都冷，每一句都準。

她終於明白，蘇青禾之所以重要，不在於她是蘇家的苦主，而在於她見過內宅賬如何接住外頭的髒事。刀和火把人打散，婚書、族譜、田契再把散掉的人重新寫進別人門裡。前者見血，後者見章。

顧行舟低聲道：“你想我做什麼？”

蘇青禾看著她：“不是替我翻案。”

“那是？”

“看明白。”蘇青禾道，“你若只想著找弟弟，最多認回一個人。可把他弄沒的法子還在，別的孩子還會照樣沒。你若只替顧家爭，爭到最後，也不過是把自己家的一筆改回來。那些拿筆的人照舊活得乾淨。”

這話並不客氣，甚至有些刻薄。顧行舟卻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蘇青禾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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