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離開後的第三天，星海市下了一場雨。不是夏季常見的那種暴雨——烏雲從海面上壓過來，雨點砸在水泥地上能濺起半尺高的水花，二十分鐘後雲開日出，地面蒸起一層熱騰騰的水汽。這場雨從凌晨開始下，到中午沒停，到傍晚還沒停。雨不大，細密綿長，像是天空在用什麼很慢的速度把積了太久的東西一點一點放出來。訓練場的跑道被淋成深灰色，草坪上的積水漫過草尖，把那些被阿杰的瞄準鏡看過無數遍的露珠全部吞沒。瞭望塔的水泥護欄溼透了，阿杰留在上面的空咖啡杯被雨水灌滿又溢位，杯底的咖啡漬稀釋成極淡的褐色，順著杯壁流下來在護欄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林哲坐在醫療中心三樓的窗邊。窗戶開著半扇，雨絲偶爾被風送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沒有去擦，看著那些雨點在皮膚上慢慢縮小、消失，留下一圈極細的鹽漬。右肩的衣服己經換過了。何志遠把破洞的那件要走，說要做纖維分析。林哲沒有問分析出了什麼。他知道何志遠如果分析出結果會自己來說，如果沒說就是還在分析。這個人的習慣己經被他摸透了——何志遠只有在資料不完整的時候才會沉默。

【光之力殘餘量：94%】

【恢復速度：穩定】

【預計恢復至滿額時間：約五小時】

系統提示在視野角落亮著，他沒有關。三天前逐光者把抽取的光還回來的那一刻，他感覺到的不只是光之力迴流。還有別的東西。很輕，像是不小心被一起帶進來的——不是光，是一種“方向感”。他閉上眼睛就能大致感覺到逐光者所在的方位。不是精確的座標，是一種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一盞燈的感覺。那盞燈現在在很遠的地方。獵戶座方向，何志遠說的。但距離在變近。很慢，慢到每天只縮短不到百分之一，但確實在縮短。它在回來。不是三天、五天、十天，可能是三十天、五十天。但它一定會回來。

因為那道光——那道銀白色與暖金色交織、攻擊防禦治癒三屬性融合的光——它只看了一眼。採集到了波長、能量特徵、屬性結構，但沒有采集到“為什麼”。逐光者的資料庫可以儲存一切光之力的外在特徵，但儲存不了那些光背後的東西。儲存不了老張把溏心煎蛋留到最後十五分鐘時灶火映在圍裙上的那層暖金色，儲存不了阿杰煮咖啡時少放的那一半咖啡粉，儲存不了夏川遙在靴子內側用銀色記號筆寫上的那個“42”，儲存不了熒惑讀取他記憶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懷念的那個表情。這些不是光，是光存在過的理由。逐光者採集不到理由，所以它還會回來。

敲門聲。三下，沉穩的，不輕不重。

“進來。”

陳明推門進來。他穿著TG隊的正式制服，深藍色的，肩章上是隊長的標識。左手端著一杯咖啡，右手拿著一個信封。他把咖啡放在床頭櫃上，信封留在手裡。

“何志遠說你的光之力快恢復了。”

“五小時。”

陳明點了點頭，在窗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椅子是病房標配的摺疊椅，鐵灰色的金屬骨架，坐墊是薄薄一層海綿。他坐上去的時候椅子發出了一聲很輕的金屬疲勞聲，像是連椅子都知道這個人有多重——不是體重，是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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