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很清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傑森爺爺說過，是他自己選的。他說……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壞東西’。他說……你不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憋回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倔強：“我們要活下去。像傑森爺爺希望的那樣。好好活下去。”

蘇默猛地抬頭，撞進莉亞那雙強忍著淚水、卻異常堅定的眼睛裡。這一刻，這個瘦小、髒汙、剛剛失去了又一個依靠的小女孩，身上迸發出的某種東西，像一記無聲的悶錘，敲在他瀕臨破碎的心防上。

活下去。不是苟延殘喘，不是麻木逃亡。是帶著老傑森的託付，帶著那份未竟的“教導”，帶著這沉重如山的愧疚和感激，真真正正地，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活下去。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感覺眼眶一陣發熱。他仰起頭，深吸了幾口冰冷的、帶著煙火氣的空氣，將那股翻騰的情緒狠狠壓下去。

“對，活下去。” 他重複道，聲音不再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磨牙的狠勁，“吃飽，休息，明天繼續趕路。山裡不安全，得儘快找到老傑森說的那種廢棄窩棚。”

他重新拿起水囊和乾糧，強迫自己大口咀嚼、吞嚥。食物粗糙冰涼，難以下嚥，但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彷彿那是一種必須完成的任務，一種對“活下去”這個承諾的確認。

莉亞學著他的樣子，也加快了進食的速度，雖然每嚥下一口，小臉上都會閃過一絲痛苦，但她沒有停下。

吃完東西，補充了水分，兩人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因為剛才那番對話，奇異地繃緊著，無法立刻入睡。

蘇默從行囊深處，拿出老傑森最後塞給他的那個金屬部件。在跳躍的火光下，這東西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青金色，非銅非鐵，表面佈滿了極其精密、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細微紋路和咬合結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冰冷的、屬於機械造物的、近乎完美的質感。和這個粗陋、蠻荒的世界，格格不入。

“爐堡的棄子……” 蘇默低聲念著老傑森留下的唯一線索。爐堡？聽起來像是一個地名，或者某個組織的稱號。“棄子”……是被驅逐？還是自我放逐？老傑森的過去，遠比他所展現的更加複雜、更加沉重。

他將金屬部件小心地握在掌心，閉上眼睛，嘗試著像之前感知皮料、感知火候那樣，去“感覺”它。起初，只有金屬的冰冷和沉重。但當他將精神更加集中，努力摒棄雜念，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掌心那一點接觸時……

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晦澀、與之前感知到的任何“混亂”、“惡意”或“不穩定”都截然不同的“感覺”，隱約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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