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消失了，但那電流的雜音，那幾個破碎的詞語，卻像生了根的毒藤，死死纏繞在莉亞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訊號……弱……”

“……第三……區……失……”

“……生物……讀數……異常……”

她背靠著冰冷潮溼的巖壁，篝火的暖意似乎被隔絕在皮膚之外，只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鑽出來，慢慢爬滿西肢。外面是地穴恆常的昏黃與死寂，溪水潺潺，水滴叮咚，一切如常。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就在那個黑黝黝的、湧出溪水也湧出詭異聲響的洞口深處。

有人？還是……曾經有人的痕跡？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不安。在廢土，在“爐堡”，人，往往比環境和野獸更危險。那些含糊的、失真的詞語，聽起來不像是善意的溝通，更像是某種……冰冷的報告，或者遺言。

她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蘇默。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和緊閉的眼睫。他睡得很沉，或者說，昏迷得很深。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胸口規律地起伏，雖然依舊帶著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雜音，但己不再是那種令人心碎的斷續。左手腕上，那螺旋狀的疤痕裡，暗青色的光暈穩定地明滅著，像一顆微弱但頑強的心臟，在寂靜中搏動。

是那暗金色的“藥”起了作用。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蘸取米粒大小的一點，輕輕塗抹在他的疤痕上。那溫暖奇異的膠質，彷彿真的在滋養他體內那股神秘而虛弱的力量。他不再咳血，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泛著死氣的青灰。有一次，在她喂他混了漿果汁的塊莖糊時，他的喉嚨甚至清晰地吞嚥了一下，讓她差點喜極而泣。

他在好轉。緩慢，但確定無疑。

這本該是天大的好訊息。可此刻，莉亞心裡卻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浸水的巨石。蘇默在好轉，可他們所處的環境，卻因為那個洞口的發現，而變得空前詭譎和危險。

那個低沉的、充滿威懾力的獸吼，就是從水晶簇方向傳來的。是警告？還是那隻巨獸被洞裡的“聲音”驚動了？它和那個洞口，有什麼聯絡？

莉亞不敢去想。她只覺得，他們棲身的這個小小巖凹，此刻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安全，實則隨時可能被黑暗中的任何一股潛流掀翻、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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