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考核結束之後，訓練營進入了短暫的休整期。為期數日的特別集訓結果己由陸沉簽字上報，所有參訓成員的成績檔案被密封存入龍淵人才儲備資料庫。按照慣例，外圍成員在休整期結束後將收到正式的轉正評估通知——透過評估的人可以獲得龍淵正式成員的資格，未透過的則需要繼續在外圍服務或選擇離開。但今年的評估通知遲遲沒有下發。陸沉在最後一次集訓總結會上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評估流程因內部審計延長，具體通知時間待定”，便合上資料夾離開了訓練場。在場的外圍成員面面相覷，沒有人敢追問原因。

陳平安沒有留在訓練場等通知。他照常每天往返於龍淵總部、訓練場和平安武館之間，日程和之前一樣緊湊。但他注意到幾個細微的變化——總部走廊裡巡邏的內部安全官比平時多了一倍，某些原本對所有成員開放的訓練室被貼上了“臨時維護”的封條，檔案室的公共查閱終端也取消了二十西小時開放，改為每天僅限工作時間使用。這些變化分散在日常的瑣碎細節裡，不顯山不露水，但陳平安把每天經過的走廊哨位數量、終端開放時間的變化幅度和封條出現的區域都記在了面板備忘錄裡。把這些資料連成時間軸以後，他發現這些收緊措施全部始於韓鐵山釋出通報之後的那兩天。

“龍淵內部在內部審查。”冷鋒在訓練間隙壓低聲音告訴他，“韓鐵山在紀律監察部的通報裡提到‘另有數起利用訓練部內網裝置實施非授權操作的案件正被標記’，目前還沒有公佈涉案人員名單。但那些內網裝置的埠交叉記錄，最早一批被追溯到的登入時間，正好和你在模擬街區遇到的馬姓成員收到內參警告的時間視窗重疊。技術安全組己經從裝置日誌裡復原了那三臺主機的歷史痕跡——其中一臺在江南訓練營後勤網路裡註冊過，裝置標籤就是你當初見馬姓成員時他撕掉的那個字首編號。”

陳平安沒有感到意外。他在模擬街區任務中察覺到馬姓成員對他表現出的過度關注之後，就向冷鋒透過一次氣，建議對方留意訓練部內網裝置的歷史埠。現在看來這股暗流比他當時預判的更寬——不止一個外圍成員在替他留意風向。

與此同時，趙清河在整理趙家內部情報時發現了一條異常資訊。周家的私人安保公司在最近一個月內新招募了一批外圍哨，招募標準比正常安保崗位高出近兩倍，指定要求具備化境初期以上修為且在城區暗哨勤務方面有三年以上經驗。這批人的派駐地點是京都舊城區。周文龍以公司名義提交的外派申請編號，被趙清河在一份趙家與舊城區物業的聯合安保協議副本里碰巧查到——上面列出的巡邏節點正好包括柳條巷東口、西口，以及平安武館正門外的公共腳踏車停放區。

“周家在你武館周圍布了暗哨。我比對過京都城區安保合約的存檔，那批新招人員的入職時間和你上次被聯名投訴的日期在同一天。這不會是巧合。”趙清河盤腿坐在武館二樓的舊坐墊上，把平板遞給旁邊正在擦劍的陳平安。平板上是一張舊城區巷道的簡化地圖，幾個被標紅的點位分別標註著對應的安保駐勤編號與所屬公司的註冊名。

陳平安接過平板，將地圖放大到1:1比例。面板在虛空光幕上把幾個點位換成熱源輪廓，並用輔助線標出每條巷口的視線夾角——從平安武館門口到西口、東口、垃圾站旁的一處廢棄崗亭，每一條視線都剛好能觀察到武館的日常出入路線。周文龍沒有佈設死角，所有觀察點都設在合法巡邏範圍內，每一個點位都附有公開可查的物業註冊號碼。這不是秘密部署，是公開的合法安保函——但只要有人在所有點位同時駐留，就可以在不踏入巷口半步的前提下記錄下武館每個人進出的時間與動向。

他把平板還給趙清河，沒多做評論。“周文龍是周家嫡系，林家的準女婿。他現在同時掛著龍淵外圍編號和周家安保公司的運營副總監頭銜，雙重身份在中立區佈設公開安保崗，完全合規。”

趙清河的眼神變換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技術合規問題，而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更不確定的語氣說道：“合規沒錯。但如果監控者本人同時穿龍淵制服和周家安保臂章，當他的中立區被另一隻合法力量從相反方向逼得太近——你覺得他會先脫下哪件衣服？”他頓了頓，把地圖縮小到舊城區全域視角，在柳條巷外圍畫了個半弧，半弧的起止點分別標了兩個大寫字母——“S”和“Z”，前者是蘇家的轄區安全顧問編號，後者是趙家老宅的後勤聯防章。

陳平安看了片刻他的標記符號，把擦好的破軍劍收入劍鞘。劍鞘與劍柄完全合攏時發出一聲輕微但飽滿的咬合聲。

當天晚上，冷鋒在龍淵宿舍樓的公共休息區遇到了一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他端著泡麵從休息區微波爐方向往回走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舊運動服的男人坐在角落裡，一手饅頭一手平板，平板上密密麻麻列著武館學員最近更新的日常訓練資料。男人看得極為專注，對微波爐定時器的響聲毫無反應。冷鋒在看清那人手中的訓練資料格式時腳步頓了半拍——那是裴軍慣用的體能課登記表，連表格備註欄裡的錯別字都沒改。冷鋒把泡麵碗擱在最近的桌板上，拉開旁邊椅子坐下。

“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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