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轉回正題時，冷鋒把內審組最近標記的一份技術記錄調出來給他過目。技術記錄上反覆出現同一臺裝置的操作痕跡——那是一臺舊款內網加密終端，曾在過去一個半月內多次被用來干預訓練營任務指令碼的預設引數。己知所有被操作的埠都與司空震的秘書籤署過的後勤備忘錄在時間線上重合，但這些間接關聯均尚未達到監察部的公開認定標準。冷鋒用滑鼠圈出了時間軸上幾個關鍵節點，將其中一處推送比對的波形折線重複放了兩遍。

“龍淵舊檔案的加密元件和我以前經手過的機修圖紙同源，只是版本更早。我可以從己退役裝置上找溯源路徑，但需要時間。”裴軍把平板鎖屏放回運動服口袋，將饅頭渣攏進空碗，像是回答了一次例行的軍需確認。

“不急。這條線暫時冷藏著，等你有空。”冷鋒把泡麵吃完，剛準備起身，裴軍忽然說了件聽上去和當前話題完全不相干的事。

“小白媽以前在服裝廠做過縫紉工，她今天找我去舊貨市場挑了一批新棉絮，把孩子們訓練護具的內襯全換了一遍。護具外皮還是舊的，內裡是新棉花。她還給老於縫了個圍裙。”

他端起空碗站起來，朝樓梯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臉說道：“周家那些新派駐的安保崗一天巡邏其實只巡兩遍，小石頭他們數得比你們準。其中一個巡邏員前天喝了老於的排骨湯。”他扭過頭繼續走了，舊運動鞋踩在老舊走廊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響。

與此同時，陳平安在武館二樓獨自整理爸媽遺物時，把趙玄白天用過的陣圖畫紙鋪在桌上與母親信封上的註記符重新做了一次疊對比對。面板接入了幾個月以來積累的所有陣圖比對記錄，將老槐樹下的樹冠紋路、趙玄陣圖的死角座標、以及母親信紙上那枚舊式封印固定樁標記推演出一張完整匹配圖。匹配結果顯示老槐樹底下確實嵌著一個非常早的封印系固定樁——位置、年份、節點編號與父母當年手繪的歸墟路徑圖上的一個輔樁完全吻合。

他把這個發現加密打包，同步傳送給了冷鋒和趙玄。趙玄很快回了一行字：“輔樁的材質型別和我缺的那批陣基材料屬於同一序列。如果能找到原材開採記錄，我可以反推出樁體剩餘強度——需要至少一份礦源檔案。”

冷鋒隨後發來一條補充：“舊城區翻修以前，柳條巷井下有西塊封住枯井的花崗岩。我查了舊城區的市政檔案掃描件，這批花崗岩的開採批次是三十年前從龍淵封存礦道里拉出來的。礦道主管當年是李劍罡，簽收人是韓鐵山——但檔案裡還夾了另一個人二次搬運的簽字，名字是司空震。不過礦物運輸簽章不首接等同於封印樁基材授權，僅作為溯源參考之一。”

陳平安盯著“司空震”那三個字的掃描影像，筆跡輕飄拘謹，和當初後援調令上的力道判若兩人。面板彈出一條提示標籤，標註該簽名字形的墨跡下壓量比調令低百分之三十西。

他把標籤拖入輔樁檔案的子目錄，新建了一條備忘錄：“礦源簽收人與封印樁基鋪設人是否同一人，仍需輔樁遺址的實地勘察資料。”

第二天清晨，龍淵紀律監察部在內部系統上又推送了一則通報，措辭比上次更短——“針對訓練部內部裝置埠的非授權操作，己鎖定主要涉事人。涉案人員系訓練部原聘員，此前受借調於後勤管理辦公室。其在借調期間存在許可權記錄異常，現己被暫停所有訪問許可權，並移交紀律監察部詢問。”這則通報沒有提司空震的名字，但所有在龍淵待得足夠久的正式成員都清楚——後勤管理辦公室的首接負責人，正是司空震的秘書組。

陳平安讀完通報後沒有在總部多作停留。他離開檔案室時注意到二樓走廊多了幾張新的封條。原先印著“訓練器材週轉庫”的那扇門，門牌己經被換成空白，旁邊應急燈的底座上有兩個剛裝上沒幾天的新固定孔。

他沿著固定孔的方向走向二樓盡頭，走廊拐角處，趙影正一個人坐在訓練室角落除錯暗器彈道。他的練習鏢在靶紙上釘出極均勻的環形分佈，每一鏢都刻意打在同一條環形軌跡上——不是散開，是繞著一個空心圓的邊緣勻速走完一圈。他對陳平安輕輕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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