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城的易物會還有小半個月才正式開，韓夜不急。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谷中城從底層到頂層的每一條棧道、每一座石橋、每一個洞窟都走了一遍。不是閒逛——他在摸底。摸這座地下城的規則，摸易物會上可能會出現的東西，摸那些和他一樣提前到場的修士裡，哪些是買家，哪些是賣家，哪些是既買又賣的中間商。

谷中城的佈局比他剛進城時判斷的更復雜。底層靠近暗河的洞窟是散修自發形成的自由交換區，沒有固定攤位，誰找塊空地插個牌子就能擺攤。這裡龍蛇混雜，貨品參差不齊，從凡人用的跌打膏藥到不知真假的金丹心得殘篇都有。中層是谷中城官方劃定的正式易物區，目前還沒開放，入口處黑蛇聯盟的執事日夜值守。韓夜每次經過都會放緩腳步，用萬物之聲透過石壁去聽裡面的動靜——石壁會呼吸，岩層夾縫裡滲出的迴音隱約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聲音。有人在搬動沉重的金屬物件，可能是拍賣臺和競價器的鐵架；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被厚厚的石壁濾過只剩斷斷續續的音節，但他辨認出了幾個關鍵詞：劍修、御劍、滄浪。他默默記下這些碎片，繼續往前走。

頂層靠近峽谷出口的洞窟是黑蛇聯盟的駐地，門前守著兩個築基初期修士，腰間的令牌擦得鋥亮。韓夜沒有靠近——以他目前煉氣五層的修為，往那邊湊太扎眼。他在中層的懸空棧道上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靠在石欄杆上，用靈識和萬物之聲配合，把底層自由交換區的人流和交易動態盡收眼底。

第三天下午，他在底層自由交換區的角落裡注意到一個人。

那人蹲在一根石筍後面，面前鋪了塊破布，布上碼著幾件品相極差的貨——幾顆靈氣幾乎散盡的劣質妖丹，一捆不知放了多久的低品符紙，還有幾塊黑不溜秋的石頭。路過的修士大多掃一眼就走，連停下問價的都沒有。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散修，煉氣六層，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右手缺了小指和無名指——是舊傷，不是意外，應該是鬥法時被什麼利刃齊根削斷的。

韓夜遠遠觀察了他很久。這人的眼神和別的散修不一樣。擺攤時他大多數時候低著頭，偶爾抬眼掃一圈周圍，目光停留的位置不是買家，而是幾個特定的人——兩個在黑蛇聯盟執事臺附近低聲交談的築基修士，一個靠在石階上閉目養神的中年散修。他的手指也不閒著，一首在破布的邊緣反覆捻同一個位置。攤位上這幾件東西是探路的，此人身上有好東西，他要找的買家不是這些路人，而是那幾個人中的一個或幾個。

韓夜走到攤位前蹲下來，拿起一顆妖丹藉著長明燈的光翻了個面。萬物之聲透過指尖探入丹核——劣質確實是劣質，靈氣幾近枯竭，但丹核深處有一絲極細的異樣波動，不是妖丹自身的靈力，是另一種更尖銳、更冰冷的殘留氣息。這股氣息把妖丹原本就不多的靈氣切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丹核看似枯竭，實則是在被某種鋒銳之物反覆切割後被迫進入半休眠狀態。能造成這種創傷的只有一種東西——劍氣。鋒銳至此，留下殘留劍氣至少說明兩件事：出劍之人的劍道修為至少在築基期以上，以及這絲劍氣至今不散，那顆妖丹的來源可以追溯到一個有高階劍修隕落或受傷的區域。這種被劍氣侵染過的妖丹在藥堂和普通煉丹師眼裡是廢料，但對劍修體系來說，是感知高階劍意的天然媒介。

他放下妖丹拿起一塊黑色石頭，指尖剛觸到石皮，識海里便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鳴——石皮內部封著一小截斷劍殘片，距今至少數百年，殘片上的劍意和他儲物袋裡那把古劍的波動極其相似。不是同一柄劍，但可能是同一個傳承或同一個鍛造流派。他壓制住古劍想回應的衝動，不動聲色地把石頭放回原位。

“這石頭怎麼換。”韓夜問。

“你有啥。”那人反問。

“真氣散，聚靈丹。都有。”

那人聽到聚靈丹三個字沒什麼反應，但聽到真氣散時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只是極細微的一瞬，但韓夜的靈識捕捉到了——這人在意真氣散。他也沒有太多客套，首接報出想要的東西：一截可移植的築基期靈植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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