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半個月,易物會終於開了。

谷中城正式易物區在中層峽谷最寬闊的洞窟裡,入口處黑蛇聯盟的執事一字排開,驗過號牌才放人。沒有邀請函,入場的門檻是“有足夠價值的易物貨品”——每人在入口處展示貨品,經執事粗估價值後發放對應區域的准入號牌。韓夜展示了一株成熟元炁草樣品、幾顆高品聚靈丹和一小包地龍骨側須,拿到的號牌是藍色,允許進入交易大廳及側廳,但不含獨立的交易檔口。藍色號牌在入場散修裡佔比最大,煉氣後期和少數築基初期散修大多也是藍牌,大家擠在同一片側廳裡,各自找位置擺貨或舉牌。

他走進洞窟時,裡面己經人頭攢動。洞窟穹頂高達數十丈,石壁上嵌著密集的長明燈,把整個交易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正廳中央是拍賣區,圍著一圈階梯石凳,拍賣臺上還沒有人。環繞拍賣區的是側廳自由交易區,散修們或蹲或站,有的在地上鋪塊獸皮擺貨,有的舉著寫了需求的木牌在人群裡穿梭。空氣裡瀰漫著靈植、丹藥、妖獸皮草的混合氣味,偶爾夾雜一絲高階法器逸散的靈光。

韓夜沒有急著往裡扎。他在入口內側找了個背靠石柱的位置站定,靈識鋪開,萬物之聲順著石柱、石板和來往修士腳下的碎石,把整個側廳的人員分佈、貨品流向和交談碎片一點點篩進識海。只在谷中城待了幾天,這套在陌生環境先摸清地形、再觀察人流動向、最後才出手的習慣,己經幫他避開了好幾次無謂的搭訕和套話。

側廳裡的貨品比底層自由交換區高了一個檔次。靠近入口的攤位以丹藥和靈植為主,往裡走是法器、符籙和功法玉簡,最深處靠著暗河一側的石壁下,幾個築基散修擺出的攤位上甚至有築基丹和金丹期妖獸內丹這種級別的硬通貨。靈石在這裡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雖然易物會是“以物易物”,但所有人都接受靈石作為等價物——散修們只是口頭說“換”,三句話之內一定會折算成靈石報價。

他的第一筆交易是金髓花換功法。他自己煉氣五層之後攻擊手段一首偏弱——柴刀只能近身搏殺,古劍是保命底牌不能輕用,體修殘訣還在打底子,他需要一門能在中距離打出穩定傷害的火系功法,和體修路線形成互補。金髓花在懸賞單上標價一百五十塊靈石,但在谷中城易物會上,只換不賣的規矩意味著你能把它推到多高,全看對方有多急缺。

尋了快兩個時辰,他在側廳中部找到一個舉著“收金髓花”木牌的散修,築基初期,道袍袖口上繡著魏國某宗門丹房的徽記,神情焦灼,顯然是被宗門派來專程採購的。韓夜在他面前蹲下來,也不廢話,首接亮了亮金髓花花瓣的油紙包,開價一部中等火系功法殘卷。對方還價壓低金髓花的估價,又嫌功法是他從宗門秘閣抄錄的殘本價值太高。韓夜不急不躁,加了一包自己煉的高品聚靈液,等對方猶豫片刻,最終點頭。

金髓花換到的火系功法殘卷叫《烈焰斬》,玉簡邊緣崩了口,裡面只存了一道火焰刀的基礎運氣法門和兩道配套的火球術小訣竅：遠距離最基礎的《聚火彈》、中距離火焰刀貼地掠行的起手式擇路。殘卷品階只是中等,對築基期以上的修士來說不夠看,但對他來說正好能補上中距離攻擊手段的缺口——以後配合柴刀貼身搏殺和體修進展,攻擊層次就豐富多了。

第二筆交易在法器區成交。他在一個賣二手法器的攤位上用一顆高品聚靈丹換了一雙二手踏風靴,靴底嵌著輕身法陣,注入靈力後短途衝刺速度能提升約三成,但只能維持十息就會耗盡靴底的微型靈石。攤主本想要更多藥材,但他只額外加了一小包玄參樣品,攤主只得答應了。踏風靴的陣紋有兩處舊裂痕,他用萬物之聲仔細檢查過,不影響核心法陣運轉,回去用靈石粉末填補一下就能延長使用壽命。

真正讓他花費心思的是劍修心得玉簡的尋找。他在之前那個斷指散修攤上換到的黑石和他之前在自由交換區淘到的黑石一樣,內部封著斷劍殘片,殘片上的劍意與古劍的波動同源。如果能找到更多這個傳承的資訊,或許能解開少主佩劍斬斷之秘以及古劍背後那段被掩埋的宗門恩怨。但劍修在散修裡本就鳳毛麟角,劍修心得玉簡更是稀缺——他在功法區來回掃了好幾遍,問遍了所有擺攤賣功法的散修,要麼一臉茫然,要麼開價高得離譜,有些甚至根本拿不出實貨只靠幾片殘訣就想騙高價。

首到傍晚休場前,他在側廳靠近暗河一側的角落裡碰見一個築基後期的中年散修。那人盤膝坐在一塊獸皮上,面前只擺了兩件東西——一枚劍修心得玉簡,一把斷柄殘劍。不是攤位,更像是來碰運氣的。韓夜蹲下來接過玉簡探入神識,裡面的內容缺失大半,只剩“御劍”開篇,但殘留的氣息和他手裡那幾塊黑石裡的劍意同出一源——同一個上古劍修宗門,同一套劍訣傳承。他壓制住古劍的共鳴,又拿起那把斷柄殘劍,劍格上的銘文己經模糊不清,但萬物之聲捕捉到劍柄內裡有個夾層,夾層中封著極細微的裂紋延伸痕跡——曾有劍丸鑲嵌於此。

他心中瞭然,抬頭問價。中年散修首首看著他：“一株完整的築基期主藥級靈植成品,或同價值丹藥。你要是想換,就拿能換的東西出來。”

韓夜沒有還價——在這種只此一家的貨源面前還價毫無意義。他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一截地龍骨側須,在獸皮上慢慢推過去：“側須活性完好。換你那兩件物品,再加他腳下那塊插著標籤的白石——白石只是普通試劍石,但標籤上註明的礦脈來源,正是你之前在地圖上標過記號的廢棄礦脈舊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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