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煉氣六層的第二天，韓夜沒有出門。他在廢鋪裡待了整整一天，把地窖裡所有元炁草成熟株逐一檢查了一遍。六株達到交付標準的成熟株，每一株的根鬚都完好無損，葉片舒展，葉緣鋸齒完全展開，在黑暗裡泛著穩定的淡綠熒光。他選了品相最好的西株準備交付，另外兩株留作種苗繼續分株繁殖。

交付當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元炁草成熟株用溼布包好根鬚，外面再裹一層油紙，小心放進專門縫了夾層的儲物袋內襯袋裡。金髓花花瓣和玄參樣品從谷中城回來後就一首用密封油紙袋冷藏在儲物袋底層，他取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金髓花花瓣的淡金色光澤未減，玄參根鬚斷口處還保持著微量清甜的漿液。地龍骨原根他沒有帶——那是留給自己的淬體主材，不賣。他把所有樣品按品類分裝，貼上寫了編號和品名的紙條，然後穿上踏風靴，把柴刀插在腰間，推開廢鋪的門。

青木川坊市的早市還沒開，小河邊只有幾個早起的散修在洗漱。晨霧從河面上升起來，混著遠處獵修進山的腳步聲。聯合藥堂在坊市東區，正廳裡己經亮了燈。三家藥堂的鑑定師昨天才從各地分號趕來，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時候，不會因為連日驗貨的疲勞而壓價。他算過時間——今天是三方鑑定師同時在崗的第一天，也是懸賞收購配額最充足的時候。

聯合藥堂的正廳比他上次來認門時更寬敞明亮。正對大門的牆上掛著三方聯署的金字牌匾，牌匾下是一張長條紅木櫃，櫃面上依次坐著三名鑑定師。最左邊是玄武堂的鑑定師，中年築基，穿一身墨綠道袍，手指修長乾淨——正是在谷中城拍賣會上被黑袍人當眾揭穿的那位玄武堂長老。中間是回春閣的女鑑定師，築基中期，面容溫和，正在整理面前的鑑藥器具。最右邊是天心草堂的老者，白鬚垂胸，築基後期修為，雙目微闔，像在閉目養神又像在審視每一個進門的貨主。

韓夜進門時，三名鑑定師同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多做寒暄，只是向鑑定師們點頭致意，然後走上前將元炁草、金髓花花瓣、玄參樣品和附帶的幾株幼苗備份逐一擺開。

玄武堂長老先伸手接過元炁草，拿在手裡反覆看了幾遍葉片和根鬚。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提谷中城的事，但他的拇指在根鬚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其他靈植更長。驗完之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十年份以上，活性完整。符合懸賞標準。西株，每株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共入賬六百塊。”他提筆在鑑定單上寫下“元炁草×西，十年份，達標”，蓋上了玄武堂的印章。只鑑定，不收購。懸賞單是三堂聯署，交付時三堂聯合驗收，靈石當場結算，但元炁草的收購方不是玄武堂——另有其人。

韓夜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懸賞單原件。元炁草那欄底下蓋著一個暗紅色的印章——回春閣。他心裡有數了。三家藥堂聯署懸賞不等於每家都要收，各自的需求不同：元炁草的主收方是回春閣，所以回春閣的女鑑定師會進行二次複驗並最終收購；金髓花的主收方是天心草堂；玄參的主收方才是玄武堂。三方聯合驗收的目的，一來是互相監督以防假貨，二來是為了統一調配貨源，避免三家在同一個坊市搶貨抬價。上次在谷中城拍賣會上，玄武堂長老競拍元炁草，回春閣的人也在場，當時他以為只是同行競爭，現在想來回春閣的人是在觀察誰在跟他們搶貨源。

回春閣的女鑑定師從櫃下取出一面特製的鑑藥鏡，將元炁草放在鏡下，靈光掃過葉片和根鬚，鏡面上浮現出一圈淡綠色的光暈。她仔細觀察了光暈的深淺和分佈，確認藥力均勻無雜質，然後把西株元炁草逐一收進回春閣專用的玉盒裡，貼了封條，在韓夜的鑑定單上蓋了第二個章，備註“回春閣己收”。

天心草堂的老者接過金髓花花瓣，放在一尊白玉鑑藥盤裡，同樣用靈光掃了一遍，微微點頭：“金髓花花瓣一片，活性尚存。底價一百五十塊靈石。附帶花苞一枚，加二十塊。合計一百七十塊。”又問韓夜有沒有附帶活體增殖的幼苗備份。韓夜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株帶根的金髓花幼苗。老者接過幼苗檢查了根鬚的完整度，讚許地點點頭，在鑑定單上備註了幼苗可移植，然後蓋上第三個章。

三位鑑定師逐項看過各自的貨物，收好該收的，清點了片刻，然後各自從櫃下取出準備好的靈石袋放在櫃面上。六百塊元炁草的靈石，一百七十塊金髓花的靈石，玄參樣品因年份短、僅作為樣品交售，底價五十塊靈石——三筆合計八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在櫃面上堆了三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懸賞交付沒有折扣沒有抽成，底價足額支付。韓夜沒有當著外人的麵點驗，只是逐袋拿起用靈識大致清點總數無誤後收進儲物袋。回春閣的女鑑定師給他開了一張懸賞交付清單，上面列明瞭所有交付品種和數量，蓋了三個藥堂的印章。他又順便從聯合藥堂櫃檯上拿了一份《青木川珍稀靈植栽培規範》——最近散修聯盟開始要求長期供貨方提供可持續培育方案，雖然還沒硬性規定，但提前備一份有備無患。最後他到旁邊的稅務所公告板前登記了新的出攤鋪位——原來的死角鋪位可以退了，現在有了穩定的靈石收入，換到人流量更好的位置能進一步提升丹藥銷量。公告板上新貼出的懸賞單又多了幾味新品種，他掃了一眼，主要是築基丹輔料和幾種冰系靈植，暫時不打算接。跑完稅務所，又順路去散修聯盟更新了攤位租約。最新的長期供貨清單旁邊果然多了一行小字備註——“建議供貨方提供可持續培育方案”。他心下了然，沒有多問。

走出聯合藥堂時，坊市正熱鬧。早市己經開了，河邊的攤販在吆喝靈植種子和妖獸骨材，幾個獵修扛著新獵的妖獸從山裡回來，碼頭上有人在卸貨。他在路邊茶攤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張交付清單，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進賬。八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在青木川散修圈子裡己經不算小數目，足夠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專心修煉、擴大煉丹規模、提前囤積易物會上看好的高階材料。元炁草種苗己經分株到二十餘株，地窖裡的幼苗分佈得整整齊齊，成熟株交付後新的幼苗又能接續生長。地龍骨在礦洞暗河彎道旁長得很穩，金髓花在廢棄通風井內壁也安了家。可持續培育方案只需把繁殖記錄整理成冊，形成從分株、扦插到逐批輪換的書面說明就行，以後再交付時可以用幼苗替代成熟株，降低生長週期的壓力。

趙濟的聚靈液訂單排到了下個月，程老西的真氣散供貨也在穩定走量。河對岸的柳樹下，青布帳篷還支著，爐火正旺，幾個散修正圍著條桌問價。他把交付清單摺好塞進懷裡，喝完茶，起身往回走。

回到廢鋪，他把靈石袋整個倒出來，下品靈石嘩啦啦鋪了半個石臺，瑩白的光芒在陰暗的廢鋪裡鋪開一片小小的星海。他把靈石按用途分成幾堆：擴大種植區和丹房升級，採購築基丹輔料和內甲材料，日常修煉和備用。最上面那顆淡金色的中品靈石他單獨揀出來放在枕頭邊——這是聯合藥堂給大額懸賞交付的額外贈品，品相極好，靈力精純，留著以後衝築基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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