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虎端起機槍，扣下扳機。機槍沒響。他低頭一看，槍上糊了一層土。他趕緊清理，萬龍在旁邊開槍掩護。鬼子越來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萬龍的步槍一槍一個，撂倒了四五個。萬豹把手榴彈遞給身邊的弟兄，讓他們往下扔。手榴彈在鬼子堆裡爆炸，炸倒一片。萬虎的機槍響了，噠噠噠，子彈掃過去，鬼子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鬼子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

鈴木在山下拿著望遠鏡，看著衝鋒的部隊。他看見自己計程車兵被機槍掃倒，臉上沒有表情。他揮了揮手，第二梯隊又衝了上去。萬虎的機槍打得發燙，換了兩個槍管。萬龍把最後一發子彈打出去，隨手抓起一支步槍，繼續打。他數著倒下的鬼子，一個，兩個，三個......顧不上數了，太多了。

萬豹帶的預備隊已經頂了上去，二十個人守在戰壕裡，槍聲密得像炒豆子。手榴彈扔完了，扔石頭。石頭砸在鬼子鋼盔上，鐺鐺響。鬼子爬到了戰壕前沿，刺刀都看得清了。

萬虎扔了機槍，拔出斧頭，跳進鬼子堆裡。一斧頭劈倒一個，又一斧頭劈倒一個。萬龍拔出柴刀，跟著跳了出去。兩邊的弟兄也端著刺刀衝了出來。萬豹不會拼刺刀，但他會使鐮刀，彎著腰專砍鬼子的腿。

戰壕前沿殺成了一鍋粥。刀光血影，喊殺聲。慘叫聲。刺刀碰撞聲響成一片。萬龍一刀砍倒一個鬼子，又一腳踹翻另一個。萬虎的斧頭砍捲了刃，隨手撿起一支鬼子的步槍當棍子掄。萬豹的鐮刀砍斷了，拔出短刀繼續砍。鈴木在望遠鏡裡看見了這一幕，他的手微微發抖。他沒想到萬龍的人敢跟他拼刺刀，而且拼得這麼兇。

鬼子終於退了。萬龍帶著人追了幾步，又退了回來。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鬼子的。萬虎的胳膊上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肉翻在外面，血往下淌。萬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全是血，但看不出傷口在哪。萬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右路跑了回來，扛著一箱子彈，一邊跑一邊喊：“大哥！子彈來了！”

萬龍接過子彈，分給弟兄們。他蹲在萬虎身邊，扯了塊布條給他扎傷口。“疼不？”萬虎說：“不疼。”萬龍說：“騙人。”萬虎咧嘴笑了，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

鈴木站在山下，舉著望遠鏡的手已經放下來了。他看見自己計程車兵從山坡上退下來，有的丟槍，有的丟鞋，連滾帶爬，一片狼狽。他的副官在旁邊說：“大佐，傷亡太大了。撤吧。”鈴木沒說話，他盯著山頂上那個模糊的身影。那個身影不高大，但站得筆直，手裡提著一把柴刀，像一棵釘在山上的老松樹。鈴木放下望遠鏡，咬了咬牙。“撤！”

鬼子撤了。他們丟下了上百具屍體，連傷員都沒來得及抬走。萬虎要追，萬龍攔住他。“別追。天快黑了，看不清。再說，弟兄們也累了。”萬虎把斧頭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萬豹翻開本子，就著最後的餘光記賬。萬熊帶著探子在山下盯著，確認鬼子確實撤了，才跑回來報告。

打掃戰場到半夜。繳獲的物資堆了一院子。萬豹把本子上的數字念給萬龍聽：“步槍七十二支，機槍兩挺，子彈三千多發，手榴彈一百多顆，山炮炮彈二十多發，軍需品一批。”萬龍說：“夠了。”萬豹說：“大哥，夠咱們再打了三場硬仗。”萬龍笑了，那是他這一整天第一次笑。

萬虎躺在炕上，胳膊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纏著厚厚的繃帶。萬志英蹲在灶臺前熬藥，把藥渣倒出來，又添上新藥。萬龍走進來，坐在炕邊。“老二，明天你歇著。”萬虎說：“不歇。明天我去挖戰壕。”萬龍說：“你的胳膊。”萬虎說：“胳膊傷了，腿沒傷。”萬龍看著他，沒再勸。

鈴木回到蛟河縣城，摘下了軍刀，跪在軍旗前。他寫了一封遺書，說他輕敵了。戰術失誤。對不起天皇。副官勸他：“大佐，勝敗乃兵家常事。”鈴木搖了搖頭，拔出短刀。副官跪下來，攔住他。“大佐，您不能死。死了，萬龍更囂張了。”鈴木的手停住了，刀尖抵在腹部，刺破了一點皮，血滲出來。他扔掉短刀，趴在桌上，哭了。

訊息傳到山上，萬豹記下了一筆：“鈴木自殺未遂，撤職調回長春。”萬虎說：“鬼子怕了。”萬龍說：“不是怕了，是疼了。疼了才會想。”萬豹說：“大哥，鬼子還會來的。”萬龍點了點頭。“我知道。但咱們不怕。”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