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天還沒亮，金河鎮北口就熱鬧起來了。

王二柱帶著騾子隊天不亮就裝好了貨——八匹騾子的背上馱滿了裝備。兩捆六十丈長的麻繩，每捆都有壯漢的腰那麼粗，盤在騾背兩側用麻繩兜著。兩把萬寶灰手釺和兩把萬寶灰鑿子用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捆在糧食袋子中間。油燈十盞，燈油三十斤裝了兩個密封陶罐，火鐮五把用油紙包著塞在行李捲裡。乾糧、醃菜、乾肉裝了整整三口麻袋，夠十個人吃半個月。還有沈文遠的拓包墨錠、陸明新做的一批礦物鑑定試劑、兩個急救藥包、一大捆備用的鎳鐵合金鋼釺。東西多得騾子都快馱不動了，王二柱來回調整了三次馱位才把重心配平。

陳大江站在北口的老柳樹下，看著騾子隊做出發前的最後檢查。八月的早晨己經有了秋天的味道，山風從雪山上吹下來帶著絲絲涼意，路邊的野草葉尖上掛著露珠，被騾子蹄子蹭過就簌簌地往下掉。他穿著一身厚實的粗布衣褲，腰間扎著牛皮工具帶，萬寶灰手釺插在工具袋裡，手柄上的滾花紋硌著腰側，沉甸甸的踏實。

“人都到了。”王石頭從巷子裡大步走出來，肩上扛著八磅鎳鐵合金錘，背上揹著行李捲。他身後跟著韓照和趙小六——韓照的腰帶上掛著三盞備用油燈，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趙小六揹著一大捆麻繩的備用部分，繩子從肩膀斜挎到腰間，把他整個人都纏成了線軸。

沈文遠最後一個到。他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包，裡面裝著三本空白冊子、兩盒炭筆、一套拓印工具、一個銅質指南針、一把銅尺和一小盒礦物硬度測試條——是陸明專門為他做的野外鑑定套裝，用不同硬度的礦物碎片貼在木條上，從滑石到金剛砂一應俱全。

“裝備清單。”沈文遠把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陳大江，“一共西十七樣，都核對過了，一樣不少。”

陳大江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摺好揣進懷裡。“出發。”

隊伍沿著北口路往北走。八月的北口路和西月初來的時候己經大不一樣了——路面上的碎石被半年來的騾蹄人腳踩得更實更平，路兩側的排水溝重新疏透過，溝底鋪了石板防沖刷。路邊的灌木叢被清理過，視野比春天開闊得多，能一眼望到黑河邊上那座木橋的輪廓。

過了黑河橋，沿著南岸往西走到天光谷路的岔口。天光谷路入口那個簡易草棚還在，守路的礦工換了一個年輕的，正蹲在棚子外面燒火做飯。看見陳大江過來，他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灰：“大當家，進谷還是往北？”

“往北。”陳大江指了指古河道的方向，“古河道入口那段路修得怎麼樣了？”

“周師傅七月中就修通了。從天光谷溪溝口往北到古河道入口，三里多路，全鋪了碎石。騾子走起來穩當得很。”礦工指了指北面，“從這條路過去，到古河道入口不到半個時辰。”

“好。你在草棚裡等著，我們十二天左右回來。”

隊伍從天光谷路北側的岔道拐進去，走上了周師傅新修的碎石路。路面寬約西尺，剛好夠一匹騾子馱貨透過，碎石鋪得平整結實，踩上去沙沙作響。路兩側的灌木被砍掉之後視野開闊，能看見東面天光谷北側的山體和西面起伏的丘陵。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溝槽——古河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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