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道從壁龕往下，越走越陡。

井壁上那些灰黑色的高溫金屬礦脈越來越密，從最初的每隔幾尺一條變成了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大把灰黑色的麵條甩在了石灰岩上。陳大江一邊走一邊用手摸那些礦脈的斷面——輝鉬礦的滑膩感、磁黃鐵礦的粗糙顆粒、還有幾種他說不上名字的灰白色金屬礦物，在油燈光柱下泛著冷硬的微光。越往下，礦脈的種類越多，結晶顆粒越大，說明成礦溫度越高，冷卻速度越慢。

往下走了大約五丈，韓照在前面停住了。

“螺旋道斷了。”

陳大江走到韓照身邊，舉起油燈往下照。秦人鑿的螺旋窄道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石階鑿到一半就停了，鑿痕還很新鮮，和上面那些被風化和水蝕磨圓了的舊鑿痕完全不同。石階的邊緣稜角分明，鑿痕底部沒有石灰華沉積，說明這個位置是秦人最後鑿到的地方，鑿到這裡他們就停下了——或者是出了什麼事不得不停。

“霍山準備繼續往下鑿的。”陳大江蹲下來摸了摸那個鑿了一半的石階，“他在壁龕石板上寫了——‘明日將下探深井，測井底深度及礦脈終止位置’。但第二天他就被鄭山打死了。螺旋道停在這裡，因為領隊死了，沒人帶隊往下鑿了。”

從斷頭處往下看，豎井還在繼續延伸。油燈光柱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井壁上的礦脈在黑暗中繼續往下延伸，越來越密，顏色從灰黑漸漸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近乎純黑的暗色，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油脂般的光澤。豎井底部的風還在往上吹，風速比上面更大，帶著濃重的水汽和金屬氣息，吹得油燈的火焰劇烈地搖晃。

“繩子。”陳大江站起來，把腰間的安全繩解下來重新扣在主繩上，“從這裡往下用繩降。韓照先下，降到十五丈就停，看看底下是什麼情況。如果十五丈還不到底，換王石頭放繩，韓照繼續降。”

韓照把主繩在斷頭處上方一條天然的石稜上繞了一圈做支點，然後把繩子拋進豎井深處。六十丈長的麻繩還剩西十丈，繩頭消失在腳下的黑暗裡，像一條細長的蛇緩緩地往下延伸。他把胸前的油燈擰到最亮，雙手抓繩，雙腳蹬著井壁，一點一點地往下降。

十丈。

十二丈。

十五丈。

繩子上傳來一下拽動——平安訊號。然後是兩下——往上送東西。陳大江讓王石頭把備用的油燈和一小袋乾糧綁在繩子上放下去。過了一會兒，繩子上又傳來一下拽動——東西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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