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漸遠，坑底終於安靜下來。

多寶閣的人退到了坑壁邊緣，皇室的隊伍也消失在坑口方向。周圍那些還在觀望的散修被多寶閣武王的目光一掃，最後幾個覬覦者也縮著脖子退入了陰影深處。坑底只剩下姜寧、程澈、陸沉舟，還有那棵還在往外淌靈光的巨樹。

陸沉舟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回到裂縫口旁一塊焦黑岩石上，盤膝坐下。他將斷劍橫在膝上，劍身上覆著一層極淡的青色罡氣，雙眼閉著呼吸平緩，周身氣機在武王巔峰的境界線上緩緩流轉，每一次吐納都將方才與秦牧野硬撼時震傷的內息撫平一分。

他就坐在那裡，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但斷劍上越來越凝實的青色罡氣就是最明確的訊號——他在這，誰也別想靠近這棵樹。

程澈確認周圍己無威脅，才轉身重新面向姜寧。

姜寧站在原地，豐羽長刀己經重新挎在腰間。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緩了許多，但手背上那些細碎裂口還在往外滲血，臉上那股強撐出來的平靜正在一點一點地塌陷。不是害怕，是力竭。剛才那一戰抽空了她大半氣血和靈力，又站在原地說了那麼久的話，全靠意志撐著。她的金色瞳孔看著程澈，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眼睛卻先一步掃向樹冠中心那滴鳳髓。

程澈沒說話，把她的手從刀柄上拿下來，從袖中取出一瓶續脈散，往她手背裂口上倒了薄薄一層藥粉。藥粉化開的瞬間姜寧手指輕輕縮了一下，然後很快又舒展了開來。

兩人往樹下走去。

樹冠中心那滴青碧色的鳳髓懸在半空，表面流轉的金色紋路每轉動一圈，坑底的靈氣濃度就拔高一層。越靠近樹根，那股純淨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韻就越濃。姜寧手背上那些金色紋路重新亮了起來，但這次不是那種暴虐的、失控的亮法，而是一種溫和的、回應的亮。像什麼東西從她體內甦醒過來，在回應鳳髓的召喚。她下意識抬手想去摘那滴鳳髓，指尖剛抬到半空，鳳髓自己動了。

那滴拇指指肚大小的青碧液珠從樹冠中心飛出來，拖著極淡的金色尾跡劃過樹冠，繞過枝幹，穿過葉隙，朝姜寧飄過去。飄得極穩極緩，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飛到姜寧胸前半尺處停住。表面那些金色紋路開始加速流轉，流轉的頻率和姜寧手背上紋路跳動的頻率完全一致。

姜寧伸出手，掌心攤開。鳳髓落在她掌心裡，觸碰到她掌心裂口的瞬間發出一陣極細微的嗡鳴，青碧色的光芒從她指縫間溢位來，將她整隻手映成通透的顏色。

“它在認主。”程澈說，聲音極低，“鳳髓有靈性，遇到契合的鳳骨血脈會自行認主，不必煉化它，而是讓它煉化你。”

姜寧偏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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