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的重劍入鞘聲在坑底傳出去老遠。

他沒有看那滴鳳髓，也沒有看多寶閣和皇室擺開的陣仗，只是將目光在姜寧身上停了兩息，又移向程澈，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轉身時黑色勁裝的袖口被風捲起來，露出小臂上那道被陸沉舟斷劍劃出的白痕，己經結了痂。他沿著坑壁南側那條碎石坡道往上走，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碾壓聲，身後兩個白帝城武王對視一眼，沉默地跟上。

走到坑壁半腰處，秦牧野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那棵還在往外淌青碧色靈光的巨樹，眼窩深陷的眼眶裡翻湧著某種極複雜的東西。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身影消失在坑口邊緣。

程澈目送他離開，沒有說話。

他知道秦牧野不會表態。這個人從碎骨嶺起家，一路殺到武王巔峰，靠的從來不是在臺面上站隊，而是在臺面下算清楚每一筆賬。今日他沒對姜氏出手，

程澈只能確定，秦牧野今日不打算翻臉。至於白帝城認不認這張椅子，還要看秦牧野回去後的動作。

坑壁陰影裡那些隱世勢力的人開始動了。

最先下來的是陳家大長老。老頭子從坑口邊緣走下來，步子不快，柺杖點在焦黑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灰白鬚發被靈韻拂過的微風吹得飄起來，臉上掛著一種老人家特有的、和善的笑容。他身後跟著絡腮鬍子的中年壯漢和黑衣老嫗，兩人神情比剛才鬆弛了許多，按刀的手也放下來了。

“鳳主今日這一戰，可了不得。”陳家大長老走到近前，在距離程澈約七八步處站定，拄著柺杖微微欠身，“二十一刀正面斬殺武王巔峰乾屍，老朽活了這把年紀，在北境見過不少少年英才，但像鳳主這般年紀便有此等戰績的，當真是第一次見。”

程澈伸手扶住老人家的手臂，掌心托住他肘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前輩客氣了。姜氏能走到今日，靠的也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不敢說有什麼過人的本事，只是運氣好些罷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苗家銀髮老嫗從另一側走下來，鶴氅在風中輕輕飄動，骨白念珠重新掛回指間，一顆一顆地捻著。她在程澈面前停住，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一下，“老身見過不少運籌帷幄的年輕人，但像程公子這般能把局布到這個地步的，還是頭一回。姜氏有你在，鳳主有你在，當真是好福氣。”

“婆婆過獎了。”程澈微微側身，將姜寧讓出半步，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側，“姜氏能有今日，是鳳主自己爭氣，在下不過是替鳳主把路鋪穩。”

姜寧站在他身側，握著豐羽刀柄的手還有些發顫，但脊背挺得筆首。她的氣息還沒完全平復，鳳骨氣血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時仍在體表殘留著極淡的金色光痕，但她臉上的神情己經恢復平靜，金色瞳孔沉靜地看著眼前這些上來寒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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