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以東，無名雪嶺深處。山體內部被掏空成一座極為開闊的洞府，壁上鑲嵌的月光石散發著冷白的光澤，將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晝。石桌石椅，銅爐煮茶，陳設簡樸到近乎寒酸，但石壁上那一整面浮雕卻精緻得令人咋舌——浮雕上刻的不是龍鳳祥瑞，而是一幅北境萬里山河圖，從極北冰原到南部邊關，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浮雕前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負手而立，灰白鬚發，身形清瘦，穿一襲毫無紋飾的青衫。若放在郡城街頭，與尋常教書先生無異。但身後那兩人——一個絡腮鬍子的中年壯漢，一個面容冷厲的黑衣老嫗——前者武王巔峰，後者武王后期，此刻卻畢恭畢敬地垂手立著，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青衫老者伸出一根手指，在浮雕上某處輕輕點了一下。指尖落處，正是前哨鎮的位置。

“這個姜氏，查清楚了嗎？”

中年壯漢上前一步。

“回大長老，查過了。姜氏立旗不到兩年，前身是青石鎮出來的流民。鳳主姜寧，今年十五歲，氣武雙修，據傳身具不明根骨。謀士程澈，約莫二十三西，白身，來歷不明。鎮上坐鎮的是陸沉舟，中州來的，原先不過是武王后期，不久前忽然突破至武王巔峰。”

“忽然？”老嫗的聲音沙啞尖利，帶著幾分譏誚，“武道一途從沒有‘忽然’二字。”

“是。屬下失言。”中年壯漢將頭低了低，“陸沉舟從中州來到北境後，據說便藏在了那前哨鎮，再次露面時己在姜氏。具體何時突破，外界無從得知。”

青衫老者沒有回頭。手指從浮雕上移開，負回身後。

“兩年時間。從一群流民，到如今可以與秦牧野對坐而談的分量。”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唸叨一樁陳年舊事，“北境王死後，我們陳家第一個退入雪嶺。那時我便說過——北境的天要塌，但塌完之後總會有人重新撐起來。只是沒想到，撐起這片天的人，不是白帝城秦氏，不是貪狼軍郭家，不是皇室殘餘，也不是焚天宗和天樞宗。”

他的手指重新伸出來，落在浮雕上。

“而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娃和一個白身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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