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峰的手指猛地一下鬆開。手機驟然從失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光潔的桌面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接著滾進了辦公桌與牆壁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裡。

他沒有去撿，就那樣坐在寬大的皮質轉椅裡，一動不動，活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石像。

陳豪跳樓了？

借給他的那十個億，是張志峰全部的身家性命，還有以此為槓桿撬動的鉅額債務，難道就跟著那兩個人從高空決然墜落，一同化成了虛無的泡影？

張志峰整個人都變了。

他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任誰來敲門都置若罔聞。

秘書隔著厚重的實木門，聽見裡面斷斷續續傳出一陣陣含混不清的聲音，一會兒像是低聲下氣打電話求人寬限幾日，一會兒又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嘶啞又破碎。

張志峰獨自開車去了豪意國際大廈。

樓下早己經拉起一圈醒目的黃色警戒線，地上用白粉筆畫著兩個扭曲的人形輪廓，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輪廓邊緣己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那個較大的輪廓邊上，緩緩仰起頭，望著那棟西十八層高、在陰天裡顯得格外壓抑的樓宇頂端，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臉上肌肉抽動、眼神卻空洞無物的笑，半分歡樂都沒有，機械又突兀，讓人看了不由得汗毛倒豎。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劇烈咳嗽起來，笑著笑著又毫無徵兆地驟然停住，喉間滾著某種含混不清、意義不明的呢喃。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張總”，更不是放高利貸的，只是一個在建材市場租了個小門面、起早貪黑做生意的個體戶，本本分分，賺的全是辛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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