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輕輕攪動著鍋裡的米粥，那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老周生前最愛哼的不成調的小曲。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花白的鬢角，也灑在灶臺邊那個小板凳上——那是孫女囡囡以前總愛坐的地方，等著爺爺偷偷從灶膛裡掏出烤得香噴噴的紅薯。

“奶奶，奶奶，槐花開啦！好香啊！” 清脆的童聲打斷了林慧的思緒。門口，扎著羊角辮的小孫女，如今也是個半大姑娘了，正仰著小臉，鼻尖幾乎要碰到垂下來的槐花枝。她身後，跟著林慧的兒子周明，手裡提著剛買的菜。

“慢點跑，別被槐刺扎到。” 林慧笑著應道，眼角的皺紋裡盛滿了慈愛，“快去叫你爸媽，粥熬好了，等會兒摘些槐花，中午給你們做槐花餅。”

“耶！奶奶做的槐花餅最好吃了！” 囡囡歡呼著，像只快樂的小鳥，又一頭扎進了槐樹下的濃蔭裡。

周明放下菜，走到母親身邊，看著鍋裡翻騰的米粥，又看了看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輕聲說：“媽，今天天氣好，等會兒我把院子掃掃，再給槐樹鬆鬆土。”

林慧點點頭：“嗯，你爸以前啊，每年這個時候，都要給它鬆鬆土，說這樣花開得更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一碗雪白的米粥，一碟翠綠的涼拌黃瓜，還有剛出鍋、金黃酥脆的槐花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囡囡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奶奶，就是這個味道！和我小時候爺爺帶我摘槐花做的一模一樣！”

周明的妻子笑著給囡囡夾了點菜：“就你嘴甜。快吃吧，上學要遲到了。”

“對了，媽，” 周明嚥下一口粥，說道，“囡囡學校下週組織‘我家的傳家寶’主題活動，她想……她想講講爺爺和這棵老槐樹的故事。”

林慧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啊，這故事啊，奶奶講給你聽，你再講給囡囡聽。”

飯後，囡囡纏著林慧，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林慧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幹，彷彿在撫摸一段溫暖的歲月。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槐花清甜的香氣。

“囡囡你看，” 林慧指著樹幹上一個小小的疤痕，“這是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有一次為了夠到最高處的槐花，不小心被樹枝劃到的。他還說，這是老槐樹給他蓋的章呢。”

囡囡好奇地伸出小手，輕輕觸控那個疤痕，彷彿能感受到爺爺當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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