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窩在系裡分配的那個狹小逼仄的辦公室裡整理資料。空氣沉悶，混雜著舊書報和電腦散熱器的味道。桌上型電腦嗡嗡作響，執行緩慢得讓人心焦。螢幕右下角不斷彈出各種軟體更新的提示框，關掉一個又冒出一個。

他盯著螢幕上那份被張主任署名為第一作者的論文PDF，喉嚨裡又泛起那種乾澀感。滑鼠指標懸停在列印圖示上，指尖冰涼。

最終，他還是移開了滑鼠，胸口像是堵了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墜。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需要透透氣。

他走出辦公樓，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秋日的陽光曬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但心底那股寒意卻揮之不去。路過學生活動中心外的公告欄，那裡圍了一小群人。

是校級“創新杯”機械設計大賽的通知海報。色彩鮮豔，標題醒目。一等獎可以獲得獎金和額外創新學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掃過海報上的往屆獲獎作品照片，大多是些中規中矩、缺乏亮點的設計。胃部那熟悉的空洞感又出現了，伴隨著一絲極微弱的、他自己都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

如果……如果是李健他們，用那個迭代演算法的思路去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他們底子太差，時間也緊，成功率太低。參加這種比賽，大機率是陪跑，還要佔用大量時間。

他轉身想走。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張主任正陪著幾個人從行政樓的方向走過來，談笑風生。其中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穿著昂貴西裝的中年男人，陳默有點印象，是本地一家規模不小的科技企業的老闆，姓王，據說和學校有合作專案，也給系裡捐過裝置。

張主任笑聲洪亮，遠遠傳來：“……王總放心，這次大賽，我們系肯定拿出最有競爭力的作品，不會讓您失望……”

陳默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立刻收回目光，下頜繃緊，加快腳步，拐進了旁邊一條栽滿梧桐樹的小路。

樹影婆娑，光斑在他身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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