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質疑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南天門外的雲海再次被祥和的梵光碟機散。來自西方極樂世界的使者，迦葉尊者座下以精於計算、辯才無礙著稱的“妙算”菩薩，駕臨天庭。

與迦葉的慈悲平和不同，妙算菩薩寶相更為莊嚴，周身流淌著一種冷靜、理性的氣息，彷彿一切事物在他眼中皆可化為資料與模型。他帶來的，正是迦葉尊者此前信中提及的、更為正式和具體的“佛道KPI交流學習”提議。

凌霄殿上，妙算菩薩手執如意，微微躬身，言辭懇切而精準：

“玉帝陛下，我佛如來感念貴我兩方源遠流長，交好日久。又見貴庭於管理革新之上銳意進取，別開生面，特遣貧僧前來，鄭重提議開展‘佛道效能管理深入交流學習’。”

他語調平穩，如同在陳述一道公式：“我西方極樂世界，於‘極樂淨土’之架構維繫、‘八部天龍’護法體系之高效排程、乃至億萬信眾‘香火願力’之精準彙集、分配與轉化激勵上，歷經無量劫摸索，亦已形成一套頗為成熟之量化考核與動態激勵法門。此套法門，或可與貴庭正大力推行之‘仙界釘釘’系統，以及近來引發熱議之‘福報’理念，相互印證，取長補短，共同探索提升眾生福祉之大道。”

他特別提到了“福報系統”，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尤其聞聽貴庭近來推行‘福報’之道，旨在激勵仙官，加速修行，積累功德，此與我佛門‘勇猛精進’、‘剋期取證’之道，乍看之下，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貧僧亦深感欽佩。”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卷，繼續道：“然，其中尺度拿捏，火候掌控，關乎修行者之根本道心，尤需慎之又慎。一步踏錯，恐非但不能精進，反而根基動搖，心魔叢生，乃至引發昔日我西方曾經歷之‘修羅魔障’，前功盡棄，著實令人痛惜。我佛門願敞開胸懷，分享此中經驗教訓，助貴庭道友避走彎路，直達彼岸。”

這番話，說得可謂滴水不漏，既展現了合作的極大誠意與開放姿態，又隱隱點出天庭當前可能存在的巨大風險，並將自身置於“過來人”和“經驗分享者”的優越位置。尤其是“修羅魔障”一詞，雖未明說，卻已將與“福報”相關的過勞、崩潰現象與佛門歷史上著名的失敗修行案例相提並論，其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殿內眾仙神色各異。有仙官覺得西方多管閒事，居心叵測；有仙官則暗自思忖，覺得對方所言似乎不無道理；更有一些在“福報”下苦苦支撐的仙官，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絲“或許西方真有解決辦法”的渺茫希望。

陳卷站在殿下，心中警鈴大作，後背隱隱滲出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目前“福報系統”的內在矛盾和脆弱之處，各種補丁般的“最佳化”已是左支右絀。此時與精於計算、顯然有備而來的西方進行所謂“交流學習”，無異於將自家最虛弱的防線暴露在一位技藝高超的“醫者”兼潛在對手面前。對方不僅能輕易診斷出病症，甚至可能開出裹著蜜糖的毒藥。

玉帝目光深邃，平靜地聽妙算菩薩講完，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他深知此事關乎道統顏面與統治根基。若斷然拒絕，顯得天庭閉門造車，缺乏自信與氣度，落人口實；若欣然接受，則可能被西方窺探到核心的管理漏洞與內部矛盾，甚至被其理念潛移默化地滲透、引導，動搖仙道根本。

沉默如同無形的壓力，瀰漫在凌霄寶殿。片刻後，玉帝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妙算菩薩不辭辛勞，遠道而來，此議甚好。天庭革新，正值用人之際，亦需博採眾長，開闊視野。具體交流學習事宜……”

他的目光轉向陳卷與禮部尚書，“可由陳愛卿之效能最佳化司，與禮部共同斟酌籌備，擬定章程，擇吉日開展。務求務實深入，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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