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淅瀝的水聲和窗外的蛙鳴，清晰地傳到雲瑤耳朵裡，“下雨了，該停了。”

正玩得開心的雲瑤聽到爸爸的聲音，笑聲停住，轉頭看向門口，大眼睛裡還殘留著興奮，但也有一絲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小忐忑，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像只無辜的小落湯貓。

雲疏走進“雨”中，清涼的細小水珠落在他身上自動滑開，不沾分毫。他走到浴缸邊，蹲下身，平視著女兒，沒有責備，只是用很平常的語氣問：“水都跑到天上去了，浴缸裡沒有了，地上的墊子也溼了，怎麼辦？”

雲瑤看看空空的浴缸，又看看溼漉漉的地面和飄滿水珠的空氣，小嘴巴微微癟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不好玩了。

雲疏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空中一顆懸浮的水珠，那顆水珠立刻乖乖地停在他指尖。“你看，水是聽話的。你讓它們散開，它們就散開。你讓它們回來，”他手指微微一引，那顆水珠和周圍一小片水珠，便緩緩飄落，匯入浴缸底部殘留的一小灘水裡，“它們就會回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引導力量，彷彿初夏夜晚舒緩的風：“試試看，瑤瑤。像剛才叫它們出去玩一樣，現在，叫它們都回家，回到浴缸裡來。”

雲瑤似懂非懂，看看爸爸，又看看空中密密麻麻的清涼水珠。她眨了眨眼，努力集中精神，小臉微微繃緊，伸出兩隻小手，做了個笨拙的、向中間攏抱的動作，心裡想著：“水水……回來……”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空中飄浮的所有水珠，彷彿聽到了無形的號令，齊齊一頓，然後紛紛向著雲瑤小手虛攏的中心匯聚而來！無數細小的水流蜿蜒穿梭，卻沒有一滴胡亂濺射。漸漸地，在雲瑤身前半米處的空中，凝聚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顫巍巍的、清澈透明的大水球！水球直徑足有半米多，裡面還裹著那隻黃色的小鴨子玩具，滴溜溜地轉。

當最後一顆水珠也匯入其中，浴室裡的“降雨”徹底停止，只剩下地面和物體表面的溼潤痕跡，以及那個懸浮在半空、映照著燈光、如夢似幻的大水球。晚風吹來，水球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雲瑤有些吃力地保持著雙手虛抱的姿勢，小臉微微發紅，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新奇和成就感。她看看大水球，又看看爸爸，似乎在問：然後呢？

雲疏鼓勵地點點頭：“做得很好。現在，慢慢地，把它放回浴缸裡。”

雲瑤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降低小手。那大水球也隨之緩緩下沉，最終，穩穩地、幾乎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地，落回了浴缸中，嘩啦一聲，浴缸重新變得滿滿當當，小鴨子漂浮在水面。

“呼……”雲瑤鬆了口氣，放下小手，臉上露出混合著疲憊和興奮的笑容，在初夏的夜晚顯得格外紅撲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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