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警察學院出來時，天色已經微微有些發暗，初秋的風裹著一股涼意從遠處的南部山區吹過來，把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颳得嘩啦啦作響。押送尹瑤瑤的囚車率先駛出大門，警燈無聲地旋轉著，朝南部山區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前方拐彎處。而李珩所在的車隊則在門口直接調轉方向，拐上了通往市衛生學院的那條老柏油路。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車隊速度不快，保持著一種沉穩而壓抑的節奏，像是一根正在緩緩收緊的繩索。

市衛生學院的大門口，院長劉廣發早早就領著一幫中層幹部，還有學校幾個年輕漂亮的女教師女學生，站在那裡等著了。上午一早的時候，省教育總署的朋友就提前透露了訊息，今天會有大領導突擊檢查，按照行程，下午應該會去市衛生學院。他特意問了，朋友提醒他說，這位大領導身邊可是圍繞著不少美女。他自然懂，懂的體察領導的喜好，也是一門學問嘛。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噴了髮膠，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身後掛著的紅色橫幅上寫著“熱烈歡迎上級領導蒞臨指導工作”，那幾個大字在風裡微微鼓動，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嘴在笑。

劉廣發一邊搓著手一邊探著脖子朝路口張望，臉上堆滿了笑容。他今年五十三歲，保養得不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只是眼角的皺紋和微微下垂的眼袋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這幾年他在學院裡作威作福慣了，從基建專案到招生名額，從教師職稱評定到學員實習分配，沒有他不敢伸手的地方。至於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學員和女教師，在他眼裡更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資源。

車隊駛入學院大門的時候，劉廣發快步迎上去，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了。車門開啟，孫德武率先走了下來，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夾克，一頭短髮，利落又精神，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劉廣發不認識他，但一看這派頭就知道這是“上面來的大領導”，趕緊伸出雙手，腰都彎下去了三分，嘴裡熱情地招呼著：“領導好領導好，歡迎領導蒞臨指導！我們學院全體師生盼這一天可盼了好久啦！”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孫德武身後突然閃出兩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動作乾脆利落，一把扣住了劉廣發的手腕。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皮膚的那一刻，劉廣發還沒反應過來，一副鋥亮的手銬就已經“咔嚓”一聲鎖在了他的腕子上。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劉廣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像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

一名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展開手裡的逮捕證，聲音平直而清晰地宣讀道：“劉廣發，你涉嫌貪汙受賄，利用職務之便脅迫姦淫多名女學生和女教師，證據確鑿，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

那張蓋著紅印的逮捕證亮在他眼前，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劉廣發瞪大眼睛看著上面的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響。然後他的膝蓋就軟了，整個人像一堵被抽掉基座的牆，直接癱倒在地上。西裝下襬蹭在地面上，沾了一層灰。他身後那些中層幹部們全都愣住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甚至沒有人敢發出聲音。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歡迎場面，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只有風吹過橫幅的聲響和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學生喊口號聲。

孫德武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微微側身對旁邊的人吩咐了一句：“帶走。”

然而真正要抓的人，並不在這裡。

李珩站在車隊後方，一手撐著車門，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葉菲菲和李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不遠處。學院的教學樓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大片陰影，正好落在他們站立的位置上，讓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幾分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