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已經傳回來了——任麗英不在學校。據學院辦公室的人說，她兩天前就請了休假，時間是一週，行程不確定，也沒有留下具體的去向和聯絡方式。

李珩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他心裡隱隱有些發緊，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弦被悄悄擰緊了半圈，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內裡的張力已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任麗英這個人他知道，能在劉廣發身邊混的如魚得水，靠的可不是什麼業務能力和資歷。這個女人心思縝密，嗅覺敏銳，對危險的直覺幾乎是天生的。如果抓捕劉廣發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而她還沒有落網，那後果就不好說了。一旦打草驚蛇讓她跑了，再想找到她，恐怕就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了。更麻煩的是，如果因為她這條線的斷裂影響到整個計劃的推進，那損失就遠不止是一個案子的事了。

正在他腦子裡快速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李珩？”

他抬起頭，看見蘇雨諾正朝這邊走過來。她今天穿著一件素色的風衣，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眼下的青黑色隱約可見，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卻又堅定的氣質。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高跟鞋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雨諾走到李珩面前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葉菲菲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李嬅則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

“我想……我可以做證人，揭露……揭露劉校長……劉廣發的罪行！”蘇雨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任何猶豫，“劉廣發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作證。不止是我，他還禍害過很多人。你們需要證人和證據，我可以的，你說得對，我應該勇敢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李珩，眼神里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決心，像是一塊燒了太久的炭，表面已經看不到火焰了，但內裡依然是滾燙的。

李珩看著她，腦子裡一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蘇雨諾站出來做證人是好事，她的身份特殊，既是受害者又是知情者，她的證詞分量會很重。但問題是——他信不過她。

這個“小姨”的出現太巧了，巧到讓李珩心裡那根警惕的弦一直繃著沒有鬆開過。過往那些經歷在他心上留下的痕跡太深了，有些傷疤表面上結了痂，但底下的組織還在隱隱作痛。他沒辦法讓自己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這種主動送上門來的“好意”。

念頭急轉之間，李珩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為難的笑容，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帶著點自嘲的味道：“蘇姨，您別看我這個官兒聽著挺高階的，其實吧……”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這次可真不是我說了算。這次是上頭來了大官兒，人家才是正主，我呢，就是負責協助外圍工作的，打打雜跑跑腿，連核心會議都沒資格參加。您這事兒，我恐怕做不了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推掉了責任，又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還順便把孫德武推到了前面當擋箭牌。身後葉菲菲的目光微微一變，她聽出了李珩話裡的意思，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垂下眼簾，把自己往陰影裡又挪了挪。